宋遇猶豫著開口，「我懷疑她根本不是風寒，而是中了慢性毒藥，再拖下去，毒素日積月累，恐怕會傷及根本，性命堪憂。我想請裴公子悄悄去一趟偏院，幫她診治。」
沈懷瑾既然有有手段給沈筵下藥，自然也能輕易將藥下給季蘊瀾。
二人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裴子騫正走到屋門口，恰好將這話一字不落聽進耳中。
他臉色驟變，快步踏入屋內，聲音微微發緊，「誰中了慢性毒藥？是季姑娘嗎？」
他眉眼間的焦急根本藏不住。
宋遇見狀連忙抬手安撫，輕聲勸道，「裴公子先別慌亂，眼下還沒有切脈確診，只是猜測而已。」
可裴子騫根本沒法冷靜，他追問道，「那她現下是什麼症狀？反覆低熱？久咳不愈？」
宋遇點頭，如實描述，「看著與風寒無異，但大夫皆按風寒醫治，半點起色也無。」
裴子騫聽完，當即蹙眉原地踱步。
來回走了兩三圈後，他猛地停住腳步，狠狠一拍手心，「我知道是什麼毒了。」
他一字一句道，「是眠風散，初發症狀與風寒一模一樣，極易誤診。」
「但毒素會慢慢侵蝕氣血肺腑，讓人日漸虛弱纏綿病榻，尋常大夫切脈都難以察覺異樣，一月之後便會徹底損傷心脈，到時候就算是神醫前來，也無力回天。」
裴子騫臉色發白，「她已經閉門養病多日，毒素早已入體，再拖不得分毫了。」
宋遇下意識看向沈筵。
眼下府中可信之人寥寥，除了裴公子，她實在沒有別的法子，也怕再拖延幾日，蘊瀾就真的來不及了。
可......
她看著沈筵輕聲開口，「只是，裴公子一直暗中幫你調理腿傷，從不外露行蹤。」
「一旦他行蹤暴露，被沈懷瑾盯上，會不會查到你在暗中治腿的事？」
沈懷瑾一直篤定沈筵雙腿徹底廢去，毫無再起之勢，才敢肆無忌憚布局，若是知曉沈筵一直在暗中醫治，必定會再次痛下殺手，防患於未然。
沈筵垂著眼帘，長睫遮住眼底翻湧的冷光。
半晌，他才抬眸，眸色沉靜無波，「不必讓裴子騫貿然入偏院探視，風險太大，換一條穩妥的路子。」
如今府中上下最重姜氏腹中胎兒，沈老夫人更是將這一胎看得比什麼都要緊。
「讓母親以胎氣相衝、避諱病氣為由，去松鶴堂提議，將季姑娘轉移去城郊僻靜的鄉下莊子靜養。」
宋遇眼中一亮。
裴子騫本就時常外出，等季蘊瀾出了侯府，離開侯府眼線與沈懷瑾的監視，他便能去給她診治了。
第二日午後，侯夫人便去往松鶴堂，懇切勸說老夫人將人送往城郊莊子靜養。
老夫人並沒有猶豫多久，當即應下，讓侯夫人安排人手，季蘊瀾送出侯府靜養。
晚間，沈懷瑾一如往常，來了松鶴堂。
他陪著老夫人閒話片刻，狀似無意地隨口提起季蘊瀾，「近日一直不見蘊瀾表妹出門走動，聽聞她風寒久久未愈，不知現下身子可稍有好轉？」
他語氣自然，看似只是尋常關心，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沈老夫人不疑有他，「病一直不見好，偏院藥味散不去，怕過了病氣給姜氏傷及胎氣，我已經讓侯夫人把她送去城外的靜雲莊子靜養了，那邊空氣清淨，更利於養病。」
沈懷瑾深知老夫人如今滿心滿眼都是姜氏腹中孩兒，為了避開病氣送走季蘊瀾，也符合老夫人一貫的行事。
況且去了莊子，反倒合了他的心意。
他只需安插心腹看守，坐等季蘊瀾毒發身亡，永絕後患。
沈懷瑾陪著老夫人又坐了片刻，告辭離開了松鶴堂。
回了自己院子，沈懷瑾獨坐書案前翻看卷宗，這樁小事忽然反覆湧上心頭，越想越覺得處處違和。
他當即喚來貼身心腹，低聲吩咐，「你即刻出城，去靜雲莊子打探一番，看一看表姑娘到了沒有，住得可還習慣。」
小廝領命連夜出城，清晨便趕了回來。
「三爺，小人仔細問過，靜雲莊子今日並未接到府中送來的表姑娘，莊子上下一切如常，並無生人入住。」
人沒有送去靜雲莊子。
有人發現了端倪，搶先一步帶走了季蘊瀾。
整個侯府之內，有這份心思，且一直處處與他作對的人，唯有一人。
沈筵。
沈懷瑾漆黑眼底翻湧著戾氣。
腿都廢了，困於輪椅之上，自顧尚且不暇，竟還要不知死活，出手擾亂他籌謀許久的全盤計劃。
可不過須臾，他唇角便勾起一抹冷嘲。
那又如何？
如今沈筵早已大勢已去，無權無勢，形同廢人。
眼下所有暗中掙扎，都不過是落敗之人臨死前的苟延殘喘。
他篤定沈筵撐不了多久，根本不足為懼。
沈懷瑾眼底寒意散去，拿起桌角一封封好的摺子，「將這份摺子送去東宮，親手交到太子殿下手中。」
這份摺子，正是前幾日周主事呈上來的。
太子一直急需一份對策，正是心急如焚的時候。
掐準時機送上，剛剛好拿捏住太子的心緒，既能賣一個天大的人情，又能不動聲色抬高自己在太子麾下的分量。
心腹不敢多言，捧著摺子躬身退下。
......
恰逢白日無事，府中幾位內眷盡數前來請安閒聊，姜氏跟林氏都在屋內坐著，一時間殿內人聲溫軟，格外熱鬧。
說起來，林氏跟姜氏算是前後腳懷孕，兩人的月份也差不多。
起初沈堯得知林氏有孕時，是打心底里歡喜雀躍。
沈堯是庶長子，一直不得老夫人看重，滿心盼著如今林氏有孕，也能讓自己得到府中上下幾分正經重視，但姜氏懷孕一下子把府里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而他這邊，再無人過問半句。
沈堯看著老夫人對三房極盡偏愛，也暗自動了心思，私下屢屢叮囑林氏，讓她多往松鶴堂走動，討好老夫人，為二房博取幾分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