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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福氣深厚

2026-10-16 10:25:49 作者: 三言兩

  屋內閒話家常,聊著安胎食補與冬日養生的瑣事。

  林氏坐在一旁,心底始終壓著散不去的落寞。

  自己的胎相無人在意,還要處處圍著姜氏打轉,可夫君有吩咐,只能溫順應下,來松鶴堂作陪。

  林氏心頭酸澀難掩,又抬眼看向身側懨懨靠著軟榻的姜氏,終究壓下滿心委屈,主動搭話,「小嬸,你近來臉色實在太差,日日都不見血色,看著比我還要疲憊。」

  她頓了頓,「說來也巧,我與小嬸前後懷上孩子,月份竟是差不了多少,到時候兩個孩子也能結伴一起長大。」

  接下來的話題自然而然落到了懷孕之事之上。

  宋遇坐在一側,突然開口道,「說起來也算是機緣巧合,前段時日小叔一直紮根工部,公務繁忙,時常留宿工部官署,徹夜不回侯府也是常事。」

  「沒想到這般忙碌之下,小嬸還是順利懷上身孕,著實是福氣深厚。」

  她語氣平淡,說著這話時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姜氏。

  姜氏全程靠在軟榻上,面色蒼白少言,聽得眾人談及懷孕時日,指尖下意識攥緊身下錦緞軟墊,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

  眾人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又轉而聊起府中年貨籌備等事。

  又坐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眾人陸續起身告辭,依次退出松鶴堂。

  殿內丫鬟內侍盡數退至外間候命,屋內只剩沈老夫人與安嬤嬤。

  沈老夫人原本舒展的眉眼慢慢沉了下去。

  其實早在今日眾人閒聊之前,沈老夫人心底便察覺諸多反常之處,只是滿心只顧著歡喜三房終於有後,一直不願往最壞的地方深究。

  姜氏對腹中孩兒,全然沒有尋常孕婦盼子的歡喜。

  老夫人看在眼裡,只當是姜氏素來膽小體弱,孕期心緒不安。

  可今日經眾人閒聊一提,再想起沈懷瑾那段時日的行蹤,心底難免生出一絲疑慮。

  沈懷瑾那段時日剛接手工部差事,頻頻留宿宮外,歸府次數寥寥無幾。

  這般稀少的相處時日,姜氏偏偏恰好懷上身孕。

  心底不安徹底生根發芽,老夫人心思一沉,當即壓低聲音吩咐身旁安嬤嬤,「去,悄悄把陳大夫請來。」

  陳大夫跟隨侯府多年,是她最信任的大夫。

  自打姜氏確認有孕,老夫人便特意安排陳大夫專人負責姜氏安胎問診。

  安嬤嬤不敢耽擱,立刻悄聲退下,片刻後便領著陳大夫快步入內。

  陳大夫躬身行禮,「老夫人。」

  沈老夫人抬抬手,屏退屋內最後兩名小丫鬟,待到屋內徹底無人,才沉聲開口,「你日日為姜氏診脈安胎,最清楚她腹中胎相,如今仔細幫我核算一遍,準確算出孩兒真正的受孕時日。」

  陳大夫心頭一凜,瞬間明白此事觸及侯府秘辛,不敢有半分敷衍。

  

  屋內死寂無聲,唯有爐中安神香緩緩燃燒,青煙裊裊。

  良久,陳大夫垂首據實回稟,「三夫人受孕之日,往前推整一月,便是冬月十二至十八這七日之間。」

  這話落在沈老夫人耳中,如同驚雷轟然炸響。

  冬月十二到十八,正是工部正忙之際。

  人不在府,又何來同房一說?

  先前心底所有細碎疑慮瞬間全部坐實,她日日祈福,盼了多年的三房嫡孫......

  根本不是沈家血脈!

  滔天怒火席捲全身,沈老夫人胸口劇烈起伏,猛地抬手一揮,桌案上滾燙的青瓷茶盞凌空摔落。

  哐當一聲脆響,瓷盞碎裂滿地,狼藉一片。

  沈老夫人雙目泛紅,平日端莊威嚴的面容滿是怒意,「把那賤婦,即刻給我帶來松鶴堂!」

  安嬤嬤不敢耽擱,連忙領命退下。

  瞬息之間,松鶴堂內外下人奔走,一盞盞羊角燈籠依次被點亮,昏黃燈火層層鋪開,將沉沉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這般動靜根本無從遮掩,轉瞬便傳遍整個前院與後宅。

  主院跟松鶴堂距離較近,侯夫人聽聞侯心頭一緊,來不及披厚衣,匆匆整理衣衫便快步趕來,掀簾入內,一眼便看見滿地碎瓷、鐵青著臉的老夫人,還有殿中低頭屏息的一眾下人。


  她正要開口柔聲勸慰,可沈老夫人此刻滿心都是沈家蒙羞的怒火,目光死死鎖定殿門,直接無視了上前的侯夫人。

  又過片刻,門外傳來兩道漸近的腳步聲。

  沈懷瑾攙扶著面色惶恐的姜氏一同走進來,全然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母親深夜傳喚,不知究竟出了何事?」

  身側姜氏怯生生垂著頭,一副受驚不安的模樣。

  二人進來,才看見中間已經跪了不少人。

  為首一人正是侯府馬廄管事,掌管府中所有車馬出行往來,餘下跪著的,還有姜氏身邊的丫鬟彩環,以及兩個值守三院的粗使丫鬟。

  顯然在之前,沈老夫人便已經下令,拘了這些人過來。

  沈懷瑾餘光掃過殿中跪伏的下人,眼底極快掠過一絲淺淡暗光,卻仍是一臉茫然,把姜氏往自己身後護了護,「母親,姜氏她身子孱弱,胎相尚不穩,深夜驟然受恐怕是傷及腹中孩兒,有何事不妨明日再說。」

  沈老夫人猛地一掌狠狠拍在實木桌案上,厲聲呵斥,「你到如今還在護著她!你可知不知道,你宿在工部、不在府中的這些日子,這個賤婦,究竟去了何處?!」

  沈老夫人胸口劇烈起伏,目光冷冷掃過跪地的馬廄管事。

  「我早已讓人核對車馬記錄,查清了她近幾月所有行蹤,這幾個月里,她幾乎每隔幾日便要離府一趟,有時傍晚乘車外出,直至深夜才悄然折返,有時更是趁著夜深人靜偷偷出門,一直到天光將亮、晨霧四起之時,才敢悄悄回府。」

  「一次次避開府中巡夜護衛,刻意遮掩,半分都不肯讓旁人知曉去向。」

  話音落下,她驟然轉頭,目光直直鎖在姜氏身上,「我現在問你,你一次次晝夜不歸,到底去往了何處?!」

  方才還一臉茫然的沈懷瑾,此刻身形微僵,像是直到此刻才猛然反應過來老夫人話里的深意。

  他眸色猛地一變,眼底飛快湧上恰到好處的錯愕,下意識鬆開護著姜氏的手,往後半步,面上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失聲開口:

  「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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