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他摸著下巴，桃花眼裡帶著幾分遺憾，「她怎麼不下毒呢？這樣我新研製的解毒丸也能派上用場了。」
宋遇此番獨自進宮，不僅帶了沈筵給她的那本小冊子，為保萬無一失，還帶了一瓷瓶裴子騫新配的解毒丸。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跟裴子騫也熟絡了幾分，說話也隨意了些，聞言便道，「別人家的大夫，都是盼著天下無病，怎麼你倒好，盼著人家下毒？」
裴子騫被她一句話噎得頓住，摸了摸鼻尖含糊辯解，「我這不是怕您貼身白揣一回解毒丸嗎。」
說罷他撇了撇嘴，暗暗朝沈筵遞了個眼色，示意性地揚了揚下巴。
沒瞧見世子夫人話里都帶了醋意嗎，還不趕緊哄哄。
沈筵這才緩緩回過神，方才聽著二人閒談，思緒微沉，此刻目光落回宋遇身上，認真解釋，「我從未同旁人有過半分牽扯。」
宋遇彎著眼笑，輕輕擺手，「我知道。」
「陸雲瑤這點心思，倒是和陸雲崢如出一轍，骨子裡都愛爭先，都覺得自己配得上最好的，什麼都想要。」
只怕從前陸雲瑤滿心認定唯有她配得上沈筵這位少年探花，侯府世子。
可沈筵出了事，看似風光盡失，她便立刻多方權衡利弊，果斷抽身，轉頭擇定了太子。
說到此處，宋遇側過頭，幽幽瞥了沈筵一眼，輕聲打趣，「只是你如今腿傷都還沒痊癒，尚且有這麼多人日日惦記，日後若是腿疾全然康復，那可怎麼了得？」
沈筵卻忽然正色開口，「不對。」
宋遇偏頭，「什麼不對？」
沈筵看著她，眼底獨一份的溫柔，「就算我腿沒有出事，我跟她，也絕無半分可能。」
他頓了頓，「若是沒有遇見你，我不會娶任何人。」
滾燙直白的心意坦蕩落地，真摯又熱烈。
宋遇心頭一顫，眉眼間是藏不住的羞澀。
一旁的裴子騫實在看不下去這旁若無人的氛圍，連忙出聲打斷，「喂喂喂，兩位能不能顧及一下旁人，我還在這兒呢！」
沈筵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裴子騫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什麼。
突然覺得，這個房間屬實容不下他這個外人了，當即識趣準備告辭。
臨走前，他看著沈筵，又不放心地回頭補了一句，「你這腿現在正是要緊的時候，萬萬不可再逞強久立，肆意妄為，一點差錯都出不得。」
沈筵微微頷首。
宋遇也跟著開口，「我會好好看著他的。」
裴子騫這才掀簾出去了。
屋裡又只剩下兩個人。
宋遇低著頭，耳根那點紅還沒有完全褪下去，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絞了絞。
沈筵的聲音從她身側傳來，帶著一點隱約的笑意，「夫人方才說要日日好好看著我，怎麼現下反倒不敢看我了？」
......
沐光殿內燭火柔和，褪去了白日賞雪宴的熱鬧，只剩一室沉沉的靜謐。
賢妃倚在軟榻之上，雙眸輕闔，眉宇間凝著散不去的倦怠。
身後宮女垂首立著，正輕輕替她按著酸脹的額角。
燭火跳了跳，映得她眉間那抹疲憊愈發分明。
一日雞飛狗跳，如今總算清淨了些。
可還沒等她把那口氣喘勻，門口便傳來宮女輕細的通傳聲，「娘娘，殿下來了。」
聽聞此言，賢妃眼帘未抬，眉心卻微微蹙起，心底卻莫名生出一股厭煩。
這些年來，她步步謹慎，處處周旋，大半心力都耗費在為太子鋪路、為榮國公府穩固權勢之上。
越是費心周全，她心底便越生茫然。
她不禁想，縱使來日太子順利登基，她真能安穩坐上太后之位，得一生尊崇嗎？
未必。
太子敬她，從來非是親情人倫，只因她身後站著的榮國公府。
若無家族依仗，她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個有著丁點血緣關係的後宮婦人罷了。
賢妃緩緩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掩去眼底那點沉意，「將殿下請進來吧。」
蕭承運進來時，衣袍上還帶著外頭風雪的氣息。
他一得到凝雪軒散宴了的消息，便抽身趕來了沐光殿。
他今日一身常服，身姿溫潤挺拔，眉眼間帶著慣有的寬厚有禮，全然一副謙和儲君模樣。
可踏入殿中，望見賢妃一身疲憊，神色倦怠的模樣，心底便悄然浮起幾分不滿。
他此番不過是想讓她藉機打探沈筵與宋遇的虛實，這般小事，她便擺出這副模樣。
說到底，終究不是親生母親，半點真心幫扶也無。
諸般算計盡數壓在心底，他面上卻依舊是恭順的模樣。
行過禮，他抬手接過宮人奉上的清茶，「姨母今日，可打探出什麼端倪了？」
賢妃靠在引枕上，「我幾經打探，那宋氏皆是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瞧著不像是知道什麼。」
蕭承運聞言垂眸思忖片刻，長睫微斂，眼底閃過幾分深思。
莫非此事真的與沈筵無關？
但此番京城商戶競標事關重大，雖已交由三司督辦，他卻不能全然放手，勢必要從中分一杯羹。
思緒落定，蕭承運抬眸看向賢妃，語氣放輕了幾分，「姨妃近些時日，也該多去紫宸殿陪陪父皇，常去走動請安才是。」
他意有所指，「父皇的身體，大不如從前了。」
這段時日，早朝時日一日短過一日，太醫院院首更是每隔兩三日，便要入宮請脈問診。
如今朝堂局勢微妙，能多在帝王身前多露面，便能搶占先機。
賢妃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本宮知曉了。」
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蕭承運卻也不願在此事上多做糾纏，只得壓下心緒，起身準備告辭。
賢妃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他，「既然殿下來了，便將陸姑娘也帶出去吧。」
蕭承運腳步微頓，「雲瑤？她尚未離宮？」
他來時心急，一心只想追問打探消息，還不知道凝雪軒那邊發生了什麼。
賢妃並未多言，只側首看向身側的蘇嬤嬤。
蘇嬤嬤會意，朝太子躬身，「殿下，請隨老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