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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作畫

2026-10-16 10:27:07 作者: 三言兩

  當天晚上,宋遇便泡上了溫泉。

  夜色浸著山間清淺的寒氣,後院溫泉湯池卻暖意蒸騰。

  池子四周用青石砌成,邊緣打磨得光滑溫潤,池水引自後山的泉眼,白霧繚繞,將周遭山石林木暈得朦朧柔和。

  宋遇趴在池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水汽拂過她的臉頰,她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溫泉的熱意從皮膚滲進骨頭裡,連日來的緊繃都像被泡軟了,四肢百骸都透著說不出的鬆快。

  沈筵緩步走入暖霧裡。

  他現在已經可以能不靠拐杖走一小段,此番動身前來別院前,裴子騫特意檢查了他的腿骨恢復狀況。

  說每日適度緩步慢行,也能催著骨血修復,是以這幾日沈筵總試著少倚拐杖,獨自行走一小段路。

  說起裴子騫,其實他們動身來別院前,還遣人去請裴子騫同行,想著山間清靜,正好歇上幾日,只是裴子騫回絕了。

  緣由也很簡單。

  自沈懷瑾被禁足之後,沈老夫人便將府中大小庶務盡數交付侯夫人打理,自己則日日去松鶴堂後院的小佛堂靜坐禮佛,再不插手宅中紛爭。

  如今府中三房一應開銷、人情往來全都壓在侯夫人肩頭,一時總有顧不到的地方。

  季蘊瀾身邊少不得人照看,裴子騫放心不下,便想著留下。

  宋遇便也沒有強人所難,臨別時特意託付他多照拂季蘊瀾幾分。

  「在想什麼,這般出神?」

  沈筵走到池邊停下腳步,垂眸望著池中發愣的人。

  宋遇回過神,視線一觸到他,便停住了。

  因為要泡溫泉,所以沈筵只套了一件松垮的中衣,半敞著,水汽氤氳間,肩頸線條清晰分明。

  暖霧繚繞間,他眉眼清雋,薄薄衣料遮不住利落線條,她的目光不受控制,下意識順著肩線緩緩向下,視線頓在一處,臉頰驟然泛起薄紅。

  沈筵將她直白羞赧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輕笑,暖意混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繾綣,漫開在氤氳白霧之中。

  他邁步進了池子,大大方方任她看。

  待沈筵走近,宋遇才連忙移開目光,把半張臉埋進水面下。

  一定是水汽太熱了,熏得她臉頰發燙。

  山居靜謐,晨起風清日朗。

  晨起聽風,午後看雲,晚間泡一池溫熱的泉水,日子像是被人拉長了一樣。

  午後,兩人在連廊里閒走,日光從檐角漏下來,落在宋遇的肩頭,她正低著頭看廊下那一叢還綠著的矮竹,忽然想起侯夫人閒談時說過的話。

  沈筵年少時樣樣拔尖,不止課業出眾,一手丹青更是冠絕長安。

  幼時府中筵宴,賓客紛紛攜畫相較,同齡子弟皆筆觸稚嫩,唯獨沈筵小小年紀,每每作畫便驚艷滿堂賓客。

  

  一念及此,宋遇頓時來了興致,轉頭看向身側人,眼眸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夫君,你會丹青對吧?」

  沈筵微微一頓,像是沒料到她忽然提起這個。

  宋遇興致上來了,「母親說有一年你畫了一幅雪中臘梅送給她,她歡喜了好久,拿去裱了掛起來。」

  她說著,眼巴巴地看著他,「那夫君今日也給我畫一幅吧。」

  沈筵對著那雙亮盈盈的眼睛,只好叫人去取筆墨。




  沈筵執筆蘸墨,指尖懸於筆端,竟一時無從下筆。

  他從前多作山水畫。

  山河刻板,風月無聲,可宋遇站在那,明媚自在,鮮活得不染半分俗世塵埃。

  只覺筆墨再精妙,也描摹不出她半分靈動絕色。

  宋遇尋了個位置坐下,「我坐好了,夫君慢慢畫便是。」

  沈筵收回紛亂心緒,終於垂眸落墨。

  日光緩緩挪移,四下靜謐安然。

  良久,沈筵緩緩收筆。

  「畫好了?」宋遇連忙提著裙擺跑過來,繞到他身側。


  沈筵搖頭,「今日只勾勒輪廓,餘下紋路,往後幾日閒暇里再慢慢細化。」

  人像作畫本就費時費神,絕非一時半刻能夠完成。

  況且這般靜坐不動的姿態最是熬人,便是他能耐著性子一直畫下去,宋遇也坐不住。

  宋遇好奇探頭望向桌上的畫作。

  紙上少女鬢邊有風,眼底有光,落筆留白恰到好處。

  沈筵筆觸自帶清潤風骨,無形中為她添了幾分出塵氣韻,畫中人比她本人更添幾分仙氣靈動。

  妥妥的自帶濾鏡。

  「真好看!」宋遇看得滿心歡喜,眉眼間儘是雀躍,「夫君畫得極好,等畫好了,我要好好裱起來,帶回府中掛著。」

  沈筵聽著這話,神色反倒有些不自在,「我素來只畫山水景致,極少畫人像,畫得不夠傳神。」

  總覺得筆下線條生硬,遠不及眼底真人萬分之一動人。

  頓了頓,他似是想起舊事,輕聲緩緩道,「其實侯府之中,畫人像最出彩的,是沈懷瑾。」

  「他天資不算絕頂,才學平平,唯獨筆下人物栩栩如生,極有靈氣。」

  只是在祖母眼中,作畫不過是陶冶情操的閒情雅致,遠不如立身治學重要。

  「便讓他將所有習畫的時間盡數用於讀書。」

  後來,他便再也沒見過沈懷瑾作畫。

  宋遇沒見過沈懷瑾的畫,但看著手裡的這幅,語氣真摯,「在我心裡,夫君畫的便是最好的。」

  不過這別院裡面,宋遇最喜歡的地方還是水榭。

  特別是午後風暖雲輕,湖面水波粼粼,湖心水榭四面通透,清風徐徐,最是閒適。

  這日午後,兩人在水榭里各坐一側。

  沈筵在練字,宋遇起初窩在另一邊看話本子,只是看著看著,目光便不由自主被桌前執筆練字的身影吸引,索性挪了位置,靜靜坐到他身側,看著他寫字。

  她從前機緣巧合之下練過他的字帖,那時候他的字筋骨分明,盡顯少年意氣。

  如今她再看他的字,只覺得形還是那個形,卻比從前更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力道。

  筆鋒褪去年少銳利,添了幾分沉斂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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