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房門被輕輕叩響。
宋遇示意春桃去開門。
霍扶閃身而入,反手將門帶上。
沈筵開始忙之後,怕一時顧不上宋遇這邊,便特意將霍扶留給了她,沒想到今日恰好派上了用場。
「如何?」宋遇放下茶盞,「他們散了嗎?」
霍扶微微搖頭,沉聲回稟,「未曾散去,他們從醉香樓出來後,一同轉道去了城中鳴玉樓。」
鳴玉樓,那可是長安城裡有名的風月雅樓,燈火徹夜不息,夜夜笙歌。
是一眾紈絝子弟最常流連嬉鬧之地。
宋遇一聽,坐直了身體,「阿朝也跟著去了?」
霍扶連忙搖頭,「小公子並沒有與他們一道,瞧著是回府了。」
宋遇這才鬆了一口氣,稍稍沉吟,「你繼續暗中盯著,等時機到了便動手。」
霍扶頷首應下,推門出去了。
天色徹底沉入暮色,轉瞬入夜。
長安城長街兩側燈籠次第亮起,萬千燈火連綿成片,夜市喧鬧四起,煙火氣鋪滿整座城池。
慶雨巷裡夜風裹著脂粉氣,從巷口一路漫到街尾。
鳴玉樓樓內紅袖翩躚,酒香縈繞,王錦榮今晚喝了不少,出樓時腳步已經有些踉蹌。
夜風微涼,吹得他腦袋昏沉發脹,身形搖搖欲墜。
他扶住門框,小廝連忙上前扶住他,低聲勸道,「公子,要不您先在這等著,小的回府套馬車來接您吧?」
王錦榮抬手拍了他一下,「你傻啊,深夜車馬歸府,動靜極大,我兄長不就知曉我今日來鳴玉樓了?」
小廝被他拍得縮了縮脖子,嘴裡小聲嘀咕,「就算您不坐馬車回去,大公子該知道還是會知道。」
王錦榮瞪了他一眼,卻也沒再說什麼,推開他的手,自己扶著牆往外走。
小廝被他趕回樓里取落下的披風,王錦榮獨自沿著街邊走了幾步,夜風一吹,酒意便上了頭,他正想停下來緩口氣,後腦勺忽然一痛,眼前一黑,整個人便沒了知覺。
等他再睜開眼時,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
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椅子上,手腳都捆得結結實實,身前立著一扇素色屏風,影影綽綽能看見後頭有人坐著。
這種情況下,他還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揚聲怒喝,「你是誰?竟敢綁我!可知我是什麼身份?」
「速速放開我,不然我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屏風後方,終於緩緩傳出一道清淺的女聲,「長安城中大名鼎鼎的王家二公子,誰不知道。」
「既然知曉本公子身份,還不速速鬆綁放我離開!今日之事,我尚可饒你冒犯之罪,否則待我脫身,定叫你禍及家人!」王錦榮見她知道自己是誰,底氣稍稍壯了幾分。
屏風後的人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只需回答我幾個問題,我自然會放你安然離開。」
王錦榮眼底閃過一絲猶疑,嘴上依舊強硬,「你想問什麼?」
那人又問,「沈朝為何突然想去軍營?」
可這句話落下,被綁的王錦榮滿臉錯愕,像是聽到了什麼稀奇事,「沈朝?他想去軍營?怎麼可能!」
宋遇也沒料到他會這個反應,沉默了一瞬。
短暫錯愕過後,王錦榮迅速回神,眸光警惕,死死盯著屏風方向,「你究竟是誰?為何突然打探沈朝的私事?」
宋遇並未刻意遮掩身份,坦然開口,「我是平寧侯府沈筵的夫人,也是沈朝的嫂嫂。」
得知對方是侯府世子夫人,王錦榮一愣。
他當然知道沈筵是誰。
可他沒想到綁自己的人竟是她。
「你趕緊將我放了!沈朝他壓根沒跟我們提過這事!」
嘴上這麼說著,王錦榮心裡卻嘀咕開了。
沈朝這小子,忒不厚道,這麼大的事也不跟他們說一聲。
宋遇眸光微轉,彎了彎嘴角,「聽聞王二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極其畏懼自家兄長,是嗎?」
王錦榮瞬間面色一僵,下意識梗著脖子反駁,「誰、誰怕他了!我才不懼我兄長!休要聽旁人胡亂造謠!」
「是嗎?」宋遇語氣輕輕上揚,「你今日去了鳴玉樓,醉酒嬉鬧,若是被你那位嚴苛清正的兄長知曉......」
一句話精準戳中要害。
王錦榮眼底瞬間閃過慌亂怯色,眼神飄忽躲閃,心底早已慌了神。
他暗自寬慰自己,心想大不了就是被訓斥訓斥幾句,罰書禁足,算不得什麼大禍,沒必要就此服軟。
宋遇好似一眼看穿了他心底的盤算,不緊不慢道,「你是不是在想,你只是去喝了頓酒,什麼也沒幹,大不了就是被你兄長說一頓?」
王錦榮瞬間噤聲,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宋遇半點不惱,笑了一聲,「那你還記得,你是怎麼來的這裡?」
王錦榮沒好氣道,「不是你讓人把我打暈綁過來的嗎?」
聞言,屏風後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溫柔卻聽得人頭皮發麻。
「是呀,」宋遇笑道,「那我再把你打暈,放到鳴玉樓的床上,好不好?」
王錦榮的眼睛猛地一下瞪得滾圓,渾身瞬間僵住。
夜不歸宿......
在鳴玉樓里過了一整夜......
到時候他哥打斷他的腿都不夠。
驚懼之餘,他腦中忽然閃過一絲僥倖,強撐著底氣輕哼一聲,「那我跟我哥說,是你將我綁過去的不就行了。」
宋遇笑意更甚,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
「你有證據嗎?」
王錦榮當場愣住。
明明是被人綁架,可偏偏全程無人見證,他竟拿不出半分憑據。
「年輕人嘛,最是年輕氣盛,特意親手支開小廝,獨自折返鳴玉樓......嘖嘖嘖。」宋遇慢悠悠開口。
王錦榮驚恐的瞪大雙眼,心底只剩一個念頭。
好!好歹毒!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終於認清了形勢,「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宋遇威脅個十四五歲的小屁孩,半點心虛都無,聽他這樣說,語氣又恢復了方才的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