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遇見狀柔聲勸慰,「母親您也別急,此事急不來,總得先弄清楚他為何突然有這般念頭。」
沈朝那個人,嘴上從來不肯服軟,越問他越犟,不如等他自個兒想通了再開口。
侯夫人頷首,「你說得對,是我著急了。」
兩人又陪著侯夫人聊了一會兒,才從主院出來。
果不其然,第二日沈筵便徹底忙碌起來。
出門的次數也多了,有時候連午膳都不回來用,只叫人傳了個話。
宋遇怕他忙的時候顧不上吃飯,便讓廚房每日備著熱湯,等他回來時端到他書房去。
沒過兩日,夏綺突然拿了個拜帖進來。
「小姐,邵姑娘遣人送了帖子來,邀您今個晌午去往醉香樓小聚。」
索幸家中無事,宋遇便應了下來。
這醉香樓乃是長安城最具盛名的酒樓,坐落於最繁華的地段,樓中不僅陳設清幽華貴,更匯聚天下珍饈百味,平日裡便一席難求。
平寧侯府的馬車穿梭繁華市井,不多時便穩穩停在醉香樓門前。
門前值守的小廝眼疾手快,見是侯府規制的馬車,連忙快步上前躬身等候,待人落車後,恭恭敬敬上前引路。
一路將她引上了二樓。
路過一間廂房時,門縫中驟然溢出幾道少年清亮的說話聲.
宋遇腳步微微一頓。
其中一道聲音......是沈朝?
他今日也在醉香樓?
這般巧,恰好就在邵貞靜訂的廂房隔壁。
估計是跟朋友一起,宋遇也不好去打招呼,便繼續往前走。
等宋遇進了廂房時,邵貞靜已經在了,正歪在窗邊,支著腮幫看著外頭的街景,眉眼間凝著散不去的鬱郁愁緒,神色懨懨。
聽見推門聲響,她立刻回頭,見是宋遇,連忙起身相迎,「表嫂。」
宋遇一眼便看出她心緒不佳,上前拉住她的手腕,笑著按她落座,「怎麼這副神色?鬱鬱不樂的,可是遇上什麼煩心事了?」
邵貞靜勉強壓下心頭愁緒,「先點菜吧。」
點完菜,邵貞靜才開口,語氣滿是悵然,「表嫂,陳知月......定下親事了。」
「這麼快?」宋遇微微一怔,「還是陸家?」
邵貞靜輕輕搖頭,眼底滿是無奈,「不是陸家。」
她頓了頓,「這親事定得倉促至極,不過三五日便敲定了所有事宜,半點風聲都未曾提前傳出。」
男方並非長安世家大戶,家世尋常,門第普通,且任職之地遠在西南,離長安城千里之遙。
陳知月嫁過去,便是孤身遠走他鄉,山高路遠,再難歸京。
說到此處,邵貞靜滿臉鬱悶,眉頭緊緊蹙起,「真不知道她家裡是怎麼想的。」
陳知月所做之事,不就是為了嫁個高門嗎?
結果卻匆匆定下這般親事,她實在想不明白。
宋遇聽著,卻想起了一件事。
她從宮裡回來的第二日,陳家便火速派人登門致歉賠禮,言辭懇切、禮數周全,口口聲聲說讓她受驚,連連賠罪。
她當時以為陳家是來求情緩和關係的,可如今想來。
陳家是想把陳知月換酒一事認下來。
那日宮中宴席,外人不知道酒被換過,只當陸雲瑤喝醉了酒才失態。
太子與陸家肯定不想讓風波持續發酵。
而只要陳知月換酒的事被爆出來,陸雲瑤便成了受害者。
無論最後出醜的是宋遇還是陸雲瑤,皆是因為陳知月故意換了酒。
她是陳家推出來的那個替罪羊。
想來是太子或是陸家暗中許諾了陳家什麼。
宋遇將這番話說給邵貞靜聽。
邵貞靜聽完,瞬間又氣又惱,「陳家好歹也是書香門第,朝中陳大人身為翰林院文官,常年執掌文冊,,自詡清流,竟把自己女兒賣了換前程。」
這般交易,絲毫不見文人風骨,只余趨炎附勢的醜陋。
宋遇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如今木已成舟,只怕現在咱們再去問陳知月,也問不出什麼了。」
但其實陳知月離開長安城也並非壞事。
宋遇知道邵貞靜心裡不好受,正想開口安慰兩句,隔壁忽然傳來一陣叫嚷聲。
她想起隔壁的沈朝,眉眼微蹙,「阿朝也在隔壁,不會打起來吧?」
邵貞靜仔細聽了聽,隨即擺了擺手,「沒事,是王家二公子王錦榮的聲音,也就他能鬧出這般動靜。」
這王錦榮在長安城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王家老太傅德高望重,是人人敬重的清流老臣。
而王家大公子承襲家風,也是難得的青年才俊,偏偏這位二公子,自幼被家中老夫人溺愛縱容,整日跟一群紈絝子弟廝混,聽曲喝酒鬥蛐蛐,樣樣精通。
邵貞靜看著宋遇一臉緊張的樣子,又補道,「不過他人雖頑劣,性子卻不算壞,只是有些沒規矩,聽聞前些日子還在巷口幫一個被欺負的小販出了頭。」
說著,她忍不住輕笑一聲,「而且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極怕自家兄長,只要大公子在場,他便只能收起所有性子。」
宋遇心不在焉地聽著隔壁吵鬧的聲音,不由自主便想起沈朝說想進軍營的事。
她微微沉吟,忽然問,「貞靜,這段時間,沈朝一直跟這些人待在一處?」
邵貞靜想了想,「應該吧,沈朝那性子,跟他們也處得來。」
這時菜上齊了,兩人便沒有再說這些事。
醉香樓的菜名不虛傳,醬鴨皮脆肉嫩,糖醋魚酸甜適中,連一道尋常的青菜都炒得清甜爽口。
尋常食材經樓中廚子烹製,便變得格外鮮香醇厚。
宋遇胃口不錯,吃了一多碗飯,又喝了一碗湯。
兩人一邊吃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吃完飯,兩人又在街上逛了一會兒,邵貞靜拉著她看了一路的胭脂水粉,宋遇買了些零碎小玩意兒,又替季蘊瀾挑了一對耳墜。
直至日頭漸漸西斜,時分不早,兩人才各自上了馬車。
只是與邵貞靜分開後,宋遇卻沒有回侯府,她低聲吩咐車夫改道,去往城中一處僻靜的臨水茶樓。
宋遇上了二樓雅間,叫了一壺茶,看著樓下街上來往的行人,像是在等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