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今日不在場,或者他的腿傷未愈,無力穩住馬車,後果不堪設想。
一想到這些,他眼底寒意漸起。
這些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那你接下來打算如何?」宋遇輕聲問道。
沈筵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他們處心積慮,不就是想想逼我重新顯於人前嗎?」
他語氣清冷,「那我便成全他們。」
宋遇輕輕嘆了口氣,頗有些無奈,「如此一來,往後你怕是再也不得清閒了。」
「我接下來也有的忙呢,」她說著,將春桃抄好的冊子遞了過去,「今日展管事送來的令牌登記冊,我讓春桃抄了一份。」
沈筵抬手接過紙冊,片刻後,視線也定格在了沈朝那一行。
他眸色微斂,抬眸與身前的宋遇對視一眼。
宋遇如實開口,「我不信阿朝會做這種事。」
沈筵緩緩頷首。
他不覺得沈朝會蠢到如此地步。
若當真不是沈朝,那這報失的令牌,又該作何解釋?
須臾,沈筵抬眸,「得查查,那一日,還有誰出去了。」
宋遇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是有人想借令牌之事做文章,必然會早早盯上沈朝,等候可乘之機。
宋遇眉頭微蹙,還有幾分不解,「你覺得,府里有人刻意盯上阿朝,偷走他的令牌,故意設局栽贓嫁禍?」
她有幾分不解,「可你為何這般篤定,是府里的人?」
沈筵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嘲,「自然是府里的人。」
「若不是府里的人,怎麼會刻意拿著纏枝蓮令牌,故意讓那劉老闆瞧見。」
那人打的就是這個算盤。
算準了他們追查之時,會查到沈朝頭上。
而沈筵與沈朝在外向來表現得向來不算和睦,只會當是沈朝暗中作亂。
宋遇當即道,「我明日便把那日離府的下人一一核對。」
連日來,沈筵忙於外事朝堂,而她忙於府中瑣事,各有奔波,幾乎日日不得閒。
此刻終於得空相對,沈筵有心溫存,可側首看著她眉眼清亮,鬥志勃勃的模樣,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
他微微傾身,氣息溫熱,貼著她耳畔低啞開口,「夫人滿心都是這事那事,半點餘地都不肯留給為夫?」
宋遇被他說得耳尖微熱,卻還是輕輕抬手,抵住了他的胸膛,避開了他的親近。
「不行......」她垂眸輕聲道,「我方才坐著便隱隱腹墜不適,許是小日子快要來了,身子有些乏。」
沈筵也知曉她體質偏柔,每逢小日子便體虛畏寒,「是我疏忽了,竟忘了此事。」
「本來就還有幾天。」宋遇輕笑。
沈筵扶著她躺下,掌心溫熱,隔著一層寢衣覆在她的小腹上。
「好生歇息,什麼事都不急,」他在她額間落下一吻,「夜裡若是疼了,隨時喚我。」
......
第二日天色大亮,沈筵出門後,院內清靜下來,宋遇歇足醒來,遣了春桃去請裴子騫過來一趟。
不多時,裴子騫踏入靜瀾院。
待他坐定,宋遇便開了口,「勞你替我把一脈。」
春桃上前,便取來一方乾淨素帕覆在宋遇手腕之上。
見她這般鄭重模樣,裴子騫臉上散漫的笑意稍稍收斂,神色端正幾分。
他抬手隔著素帕搭在她的腕脈之上。
宋遇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我近日身子有些反常,格外嗜睡慵懶,胃口也比往日好上許多,總是容易餓。」
她便想起了上次嫂嫂同她說的話,或許下一次便會有喜訊。
於是這兩日頻頻犯困貪食後,難免有些許揣測,想是不是有了身孕才會這樣。
也正因此,昨夜她才刻意以腹不適為由推脫。
不跟沈筵說,也是怕空歡喜一場。
她靜靜端坐,等著裴子騫開口,心底藏著一絲期盼。
裴子騫眉心蹙起,抬眸看向她,「最近一次同房,是何時?」
宋遇小聲道出時日。
正是沈筵翻牆入院那一晚。
裴子騫緩緩收回手,搖了搖頭,「你脈象平穩如常,並無孕相。」
宋遇有些泄氣,卻有些不死心,追問道,「會不會是時日尚短,脈象尚且不顯?」
裴子騫搖頭,「這般時日足以我探出孕脈。」
「你此番脈象平和規整,並無半點蓄養胎氣之相。」
他稍作沉吟,補充道,「至於嗜睡貪食,大抵是近日心緒緊繃所致,氣血稍有耗損,故而精神不濟,胃口反常。」
宋遇輕輕頷首。
待春桃送走裴子騫,折返院內時,一抬眼便看見自家小姐歪在軟榻上,一副神色懨懨的模樣。
春桃心頭一軟,連忙輕步湊上前,柔聲寬慰,「小姐何必為此事擔心?」
「緣分子嗣一事向來強求不得,您看當初大公子與大夫人,那般恩愛和睦,也是成親一年之後,才有了誠哥兒的。」
「您與世子爺情深和睦,又何須懼沒有喜訊?」
宋遇點頭。
她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從前她不曾期盼,也沒想過這事,如今暗自期許,有了準備之後反倒不來了。
直到兩天後,宋遇的月事真切來了, 她才徹底死了心。
正巧讓青硯去查的事有了眉目。
「那一日,除卻三公子院裡的人,二房二夫人院裡,也有下人借採買雜物的由頭出過府門。」
宋遇有些詫異。
何氏?
莫非那日暗中設計,假借侯府令牌構陷沈朝的,竟是一直心懷怨懟的何氏?
當初因何清瑩一事,何氏便徹底失了老夫人的信任,被奪去了二房的中饋之權,禁足於二房院中。
何清瑩被送到官家女苑之後,何家當初為保全家族顏面,強行壓下這事,未曾對外張揚,可私底下,對何氏也有了怨懟,來往信件幾乎沒有。
何氏這數月來,困在二房院落,心中積滿怨懟也不奇怪。
可這個念頭剛起,又有了新的疑惑。
何氏深居內院,失勢之後更是寸步難行,何來這般縝密心思?
單憑一個失勢的二房夫人,未必有這般城府與手段,更未必有膽量敢屢次僭越作祟。
宋遇垂眸沉吟片刻,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