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公主，怕是沒什麼機會出來。
她怔愣片刻，突然問道，「十公主不會是偷溜出宮的吧？」
「那倒不是，」沈筵輕輕搖頭，「那日是十公主生母淑妃娘娘歸府省親，公主隨同出宮，一時心生新奇，便趁著府中應酬紛亂，獨自溜了出來。」
也正是如此，才不能大肆聲張。
沒想到會被宋遇恰巧遇上。
宋遇定定望著沈筵，「莫非......此次刑部調令，是十公主向陛下進言舉薦的？」
問完，她又覺得不太可能。
十公主雖得陛下寵愛，但也沒到能左右朝堂人事任免的地步。
沈筵也道，「此番我能進刑部，還少不了一個人。」
......
幾日後，天光晴好，大理寺衙內廊下案卷堆疊，紙頁翻動聲此起彼伏。
林文旭抱著幾宗整理妥當的刑案卷宗，腳步匆匆正要往外走。
王錦聿正從廊下過來，遠遠看見他，出聲叫住，「林主簿。」
「大人有何吩咐？」林文旭連忙收住腳步，躬身行禮。
王錦聿目光淡淡掃過他懷裡的卷宗，「你手上這些，是要送去刑部歸檔的案卷？」
林文旭頷首，「回大人，正是昨日審結的三宗舊案，按律今日需送往刑部報備留檔。」
「給我吧，」王錦聿抬了抬下頜，「我稍後正要往刑部走一趟，順路帶過去便是。」
林文旭面上閃過一絲詫異。
這等小事，哪裡勞煩得動大理寺少卿親自跑一趟？
但他也不敢多問，連忙將懷裡的卷宗遞給王錦聿身後跟著的隨從，又躬身行了一禮才退了下去。
案頭的公文還剩小半，王錦聿回房批完最後一本，這才起身拿起那幾宗案卷，緩步出了大理寺。
街上正是熱鬧時候，兩側商鋪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他穿過兩條長街便到了刑部衙門。
朱紅大門莊嚴肅穆，往來官吏步履匆匆，一股沉肅冷硬的氣息撲面而來。
王錦聿身為大理寺少卿，常年與刑部交叉辦案，對這裡也算熟悉，一路暢通無阻，徑直進了尚書值房。
刑部尚書周崇禮年近六旬，鬚髮半白，正埋首硃批宗卷，聽見動靜抬頭，見是他當即放下筆笑了起來，「哈哈，今日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你們家老吳頭竟然捨得放你出來跑這趟腿？」
老吳頭便是大理寺卿吳嵩，與周崇禮是同科進士，相交數十年，私下裡關係不錯。
明眼人也都能看得出來，王錦聿是吳嵩悉心栽培出來的，再過十幾二十年，大理寺卿的位置鐵定是他的。
王錦聿微微躬身，「吳大人今日在審一樁疑難舊案，署中抽得出空，晚輩便順路跑一趟。」
周崇禮聞言嘆了口氣，「他倒是還有精神。」
他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我這把老骨頭年紀大了，眼神不濟，熬起夜來越發吃力，也不知何時能回家含飴弄孫去。」
王錦聿不著痕跡地接話，「周大人說笑了，刑部少不了您坐鎮。」
「再說今日沈世子正式入職刑部，有他從旁協助，您肩上的擔子也能輕些。」
提起沈筵，周崇禮臉上有了些許笑意。
「說起這個我就得意！沈世子當初在工部時，辦差就利落周全，是個難得的能臣。」
「他因傷退下之後，多少人替他可惜，如今腿傷痊癒，反倒來了我們刑部做侍郎，工部尚書鼻子都快氣歪了，昨日見了我還酸了好半天！」
他越說越滿意，連連點頭，「我早就說過，他來刑部才是人盡其才！」
話音剛落，他忽然想起一事，「我這記性！沈世子的刑部令牌今早剛制好，我本想著差人給他送過去，一忙起來竟忘了。」
說著便要喚門外差役進來。
王錦聿見狀，順勢起身，「大人不必麻煩了，晚輩這便回去了，順道幫您給沈世子帶過去便是。」
周崇禮愣了一下，倒有些意外。
王錦聿素來公事公辦慣了，從不多管旁人閒事，今日竟如此熱心腸？
不過轉念一想，二人年歲相當，往日裡說不定也有交情，便點頭，「那敢情好！省得我再安排人跑一趟，我這就叫人拿過來。」
不消片刻，差役便將令牌拿了進來，周崇禮親手遞到王錦聿手上，又叮囑了兩句才放他離開。
王錦聿揣著令牌去尋了沈筵。
沈筵剛接手刑部差事，前幾月積壓待批的案卷堆了滿滿一案。
他正垂首看著案上的刑部公文，聽見門外腳步聲，頭也沒抬，只當是下人來送新的公文，「放這吧。」
王錦聿走到案前，將令牌放在桌角，卻沒離開。
沈筵筆尖頓了頓，緩緩抬眸，見是他，神色半點不見意外。
他收回目光，繼續落筆批文，「王大人還有事？」
空氣中一時有些劍拔弩張。
「恭喜沈世子得償所願，進了刑部。」王錦聿開口，語氣里卻聽不出半分恭喜的意思。
沈筵扯了扯唇角，「這事，還多虧了王大人暗中鋪路。」
王錦聿上前半步，雙手撐在桌沿，俯身盯著他，「你的目的達到了，錦榮呢？」
沈筵抬眼，眉峰微挑，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
「王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令弟失蹤，該去京兆府報案，找我做什麼？」
王錦聿雙手撐在桌子上，指節攥得發白。
王錦榮說要同好友去城郊跑山，要住上一段時日，他當時沒多想。
直到幾日前，他在街上撞見了同去的趙小侯爺，人家早就回了城，王錦榮卻沒回來。
他這才發覺不對，派了人手去城郊查。
這才知道，王錦榮壓根沒去。
他本來還想不通是誰動的手，直到三日前，他入宮奏事，正巧十公主同陛下說起在街上被沈筵出手相救的事。
王錦聿便以為，這事也是沈筵設計的。
「我猜不到你布的什麼局，卻也看得明白，你藏了這麼多久的腿傷，突然鬧得滿城皆知，無非是要重回朝堂。」
王錦聿這才順水推舟，推了一把。
「我並不想知道你想借刑部做什麼，」王錦聿聲音壓得極低，「你放錦榮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