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小姐可真是熱心腸。」
一道聲音驟然從人群後方響起。
這話半點不像是誇讚。
徐婉兒心頭一躁,想也不想便猛地扭頭,正要厲聲斥責回去,堵住這多管閒事的口舌。
可轉頭看清說話之人的剎那,她身子頓時一僵,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開口的不是旁人,正是當今聖上最疼愛的十公主蕭明珍。
徐婉兒哪裡敢跟金枝玉葉的公主置氣。
她只得解釋,「公主殿下誤會了,臣女並非多事,只是這般敗壞門風之事,實在看不過去。」
蕭明珍抬眸,意有所指道,「若真是如此,本公主也看不過去。」
「是該給個教訓。」
聽見這話,徐婉兒心底驟然一松,只當公主是站在自己這邊,迫不及待便要抬手推門,坐實宋遇的罪名。
可她的手剛觸到房門,十公主的聲音再次悠悠響起,「宋姐姐,快過來,這邊有熱鬧看!」
宋......姐姐?
十公主口中的宋姐姐,難不成是宋遇?
徐婉兒一時思緒紛亂,可已經來不及收回動作。
「吱呀——」
殿內濃郁曖昧的暖香撲面而來。
下一秒,驚叫四起。
殿內哪裡有半分規整模樣?
地上散落著凌亂的衣料絲帶,一片狼藉凌亂。
而屏風後的軟榻之上,赫然躺著兩道交纏相擁的人影。
那二人仿佛對眾人圍觀毫無察覺 ,還沉浸其中,溫存難分。
一眾年輕世家小姐瞬間羞得滿臉通紅,慌忙抬手死死捂住雙眼,不敢再看。
「竟、竟真的有人在宮裡行此齷齪之事!」宋遇立在人群後方,眉眼微睜,臉上露出幾分錯愕。
全然是一副無辜不知情的模樣。
眾人此刻才猛然回過神。
宋遇既在這,那榻上的人是誰?
徐婉兒渾身僵硬,不敢置信地死死盯著榻上之人。
那側臥在榻,面色潮紅的女子。
竟是陸雲瑤。
而與她相擁糾纏的陌生外男,更是在場眾人完全陌生的面孔。
徐婉兒心底只剩無盡的驚恐。
「怎麼、怎麼會是......」她下意識出聲,話說至一半,驟然驚醒。
人群前方,賢妃只覺得麻煩纏身。
陸雲瑤素來頂著太子側妃的名頭,如今在宮宴之上,公然鬧出這等苟且醜聞,不僅自身名節盡毀,更讓堂堂東宮顏面徹底掃地。
連帶著皇家體面一併折損。
「來人!」她壓下心底煩躁,「將他二人分開!」
候立在身後的宮人立刻涌過去,一名粗使婆子端著一盆水,上前不由分說,盡數潑在榻上纏綿的兩人身上。
涼水驟然澆下,榻上兩人渾身一顫,迷離的神志總算清醒幾分。
陸雲瑤意識尚且朦朧,尚未分清周遭境況,她下意識側身,伸手便想去摟身側之人。
可視線觸到人臉的剎那,模糊的視線緩緩聚焦,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猛地縮回手,倉皇往後退縮,語聲顫抖,「這、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是你!」
她慌亂攏著凌亂衣衫,抬頭望見屏風後的人群,瞬間面如死灰,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賢妃冷眼睨著她失態狼狽的模樣。
事已至此,醜聞當眾敗露,再無半分迴轉餘地,也不必費心替她遮掩。
陸雲瑤今日名聲徹底敗壞,與太子的婚約自然作廢,再無半分可能。
「先帶下去,嚴加看管。」賢妃淡淡揮手。
宮人立刻上前,將二人拖拽起身,帶了出去。
人群里不斷竊竊私語。
侯夫人看到宋遇出現,高懸心口的大石才徹底落地。
饒是她早有準備,方才不過是刻意演戲,可親眼看見這般歹毒至極的事落到宋遇頭上,心底依舊陣陣發怵。
「徐姑娘剛剛說什麼?」宋遇適時上前半步,一臉不解的看向臉色慘白的徐婉兒。
侯夫人也不再隱忍,臉色沉了下來,「方才你這丫頭句句篤定,口口聲聲指證我家兒媳行苟且齷齪之事,如今真相大白,不知你還有何話講?」
徐婉兒嘴唇翕動,半分聲音也發不出。
一時羞憤難堪到了極致。
侯夫人滿身氣場盡數鋪開,凌厲視線掃過清荷。
「你方才說我兒媳在此偏殿私會旁人,究竟安的是什麼心?!」
清荷雙腿一軟,徹底癱跪在地,語無倫次地哭著辯解,「夫人!奴婢冤枉!奴婢真的不清楚!方才、方才沈世子夫人的確是在這間殿內歇息!奴婢絕無半句虛言!」
一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宋遇。
這個時候,也只有她這個當事人能出來解釋了。
宋遇眉眼微蹙,眉宇間浮起幾分慍怒,似是詫異自己竟平白被捲入這場風波之中。
「我好好赴宴,安分守禮,怎會無端被牽扯進這等腌臢事裡?」
「我方才的確隨你入了這間屋子。」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只是我在殿中等候許久,你遲遲未歸,恰巧十公主尋我至此。」
蕭明珍接著道,「今日宮宴,哪能宋姐姐穿著髒衣裳?本公主便帶著宋姐姐去織衣局,換了一身新製衣裳。」
眾人這才注意到,宋遇換了一身衣裳。
徐婉兒心底清楚,宋遇分明一入殿便會被迷香迷暈,可眼前這情況,她縱然滿心疑惑,也絕不敢當眾拆穿,只能憋著不開口。
跪在地上的清荷徹底面如死灰。
一旁靜立的淑妃適時道,「如此說來,沈少夫人方才片刻未離明珍身邊?」
「正是。」宋遇道。
淑妃抬眸淡淡掃過屏風後頭。
「本宮就說,明珍性子執拗,一向最是憎惡陰私構陷。」
「能得她維護之人,又怎會是那等苟且妄為的齷齪小人?」
賢妃聽著這話,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攥緊,又徐徐鬆開。
開口打起場面話,「今日之事,倒是叫諸位看笑話了,宮中出此齷齪醜聞,實屬本宮監管不力。」
「本宮也萬萬不曾料到,素來溫婉端莊的陸雲瑤,竟能行出此等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