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運神色驟變,扭過身回望。
只見方才領命奔赴長樂殿的陸雲崢,此刻早已狼狽不堪。
他滿臉慌張驚懼,跌跌撞撞朝著這邊狂奔而來。
怎麼回事?
長樂殿那邊,居然出了問題?
怎麼回事?
難道長樂殿那邊出了問題?
疑惑尚未落地,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隨而至。
一道凌厲破空之聲響起!
一支冷箭攜著破風之勢,直直釘在陸雲崢身前地面,箭尾震顫不休,死死攔住了他逃竄的去路。
陸雲崢腳步猛地剎停,身形踉蹌。
夜色沉沉,星火映照之下,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碎夜色,逐漸顯現出來。
沈筵一身墨色勁裝,眉眼冷冽淡漠,手握長劍,刃尖滴落點點血珠。
身側,是手持長弓的霍扶。
而他身後,是早該被調到京郊的禁軍鐵騎。
人群驟然安靜,整片宮道只剩夜風呼嘯。
「沈筵!」
蕭承運瞳孔驟然驟縮,眼底的勝券在握,在這一刻寸寸碎裂。
他心底掀起滔天驚瀾,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怎麼可能?
城門口有趙崇的人層層把守,嚴控出入宮門值守也早已換成他安插的人手,沈筵究竟是如何帶著大批禁軍破了他的布防?
更何況,他已然中毒,時日無多,怎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此地?
無數疑竇纏上心頭,壓得他心神劇震。
看著蕭承運神情的變化,沈筵眼底無半分波瀾,仿佛這場逼宮,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鬧劇。
他薄唇輕啟,漫不經心卻字字誅心,「殿下似乎很意外?」
煙火依舊漫天綻放,金紅流光鋪滿長夜,新舊棋局徹底交割。
蕭承運卻不肯就此認敗。
他眼底翻湧狠戾,冷眸沉沉睨向對面眾人。
他猛地抬手,高聲號令身後殘存的東宮兵馬,「諸位!今日隨孤清君側、肅奸佞,乃是為國除亂!」
「今日之事,但凡隨本宮死戰到底者,皆是從龍有功!他日大局已定,孤登臨大統,必論功行賞,世襲爵祿!」
蕭承運終於撕下所有偽裝,露出潛藏數十年的狠厲。
那張與帝王有七分相似的眉眼之間,褪去所有恭謹守禮。
只剩毫不掩飾的奪權野心。
身後一眾人馬聞言,原本動搖潰散的心神瞬間微動,眼底泛起貪念。
成王敗寇,賭贏了便是一步登天。
足以讓人鋌而走險,拼死一搏。
短暫凝滯過後,兩邊人馬瞬間對峙繃緊!
煙火璀璨,紫宸殿前刀光驟起。
刀劍之聲刺耳不絕,馬蹄踏地的聲響混雜一處,血水濺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染紅殿前階磚。
沈筵率領的禁軍鐵騎殺伐凌厲,東宮這邊漸漸潰敗。
就在此時,一聲怒斥,裹挾著積威響起。
「混帳!」
紫宸殿大門緩緩開啟,趙全安躬身攙扶著皇帝緩緩踏步而出。
皇帝眉眼凌厲,目光沉沉掃過殿前。
蕭承運身後的那些人,節節敗退之後本就心生退意,此刻親眼見到本該人事不知的皇帝安然現身,所有期許瞬間崩塌殆盡。
人心徹底潰散,倉皇躲閃,再無半分死戰之力。
而蕭承運,在皇帝現身的那一瞬,便瞬間愣住。
所有錯愕不解,在此刻盡數串聯。
他終於明白。
今日這翻天覆地的一切,是專門為他打造的一場死局。
夜空盛放的煙火漸漸零落,漫天星火緩緩消散,餘暉褪去,沉沉夜色重新籠罩整座京城。
喧囂了大半宿的街市慢慢歸於安靜,只余深冬的寒涼掠過街巷。
宋遇一行並未在外多做停留。
亥時剛過,她們看了煙花就打道回府了。
馬車穩穩停在平寧侯府門前,宋遇與季蘊瀾掀簾下車。
府門前燈籠搖曳,暖光落地,宋遇卻還是有些心神不寧,過府門時腳尖不慎磕到門檻石棱,身子驟然一晃,險些踉蹌倒地。
「小姐小心!」春桃扶住她的小臂,將人穩住。
季蘊瀾看著宋遇面上的惶然,「別怕,沒事的,世子表哥他從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宋遇站穩身形,輕輕頷首,「我相信他,就是忍不住有些心慌。」
皇權博弈,從無絕對穩妥,一著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行至院內岔路口與季蘊瀾分別,宋遇循著迴廊,往靜瀾院走。
夜色沉沉,唯有兩側廊燈次第亮起。
轉過抄手遊廊,宋遇卻瞧見了翟嬤嬤。
她手持一盞六角燈籠站在那,顯然是在等她。
宋遇腳步微頓,輕聲開口,「嬤嬤?這麼晚了,可是有什麼事?」
翟嬤嬤見她歸來,語氣溫和道,「少夫人,夫人有請,還請隨老奴移步主院。」
宋遇心頭微詫,眉心輕輕蹙起。
夜深露重,早已過了安歇時辰,侯夫人素來體恤晚輩,從不會深夜傳召。
這般時候特意遣嬤嬤尋她,難道是出了要事?
她應聲點頭,隨翟嬤嬤快步往主院走去。
一路行至主院正廳,門扉虛掩,內里燭火通明。
廳堂之內,不止侯夫人端坐主位,平寧侯與沈朝也在。
不過沈朝卻是跪著的。
聽見推門動靜,沈朝抬眸看來,目光與宋遇相撞,悄悄對著她努了努嘴。
宋遇心頭瞬間一緊。
下意識遲疑了一瞬。
她是不是也該上前跪著?
可還沒等她走到中間,就見侯夫人對她招了招手,「阿遇,過來,坐我身邊。」
宋遇依言緩步上前,乖乖落座在侯夫人身側的軟榻上。
侯夫人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曉你今夜定然心神不寧,回去也定然輾轉難眠,索性便喚你過來,我們一同等著。」
這話一出,宋遇猛然抬眸,眼底滿是錯愕,下意識起身站起,「母親,您......」
她眸光來回流轉,落在侯夫人與神色沉肅的平寧侯身上。
「您都知道了?」
萬萬沒想到,侯府二老竟早已洞悉一切。
侯夫人見她這般驚惶模樣,失笑一聲,伸手輕輕將她按坐回去,「慌什麼,坐下說話。」
宋遇臉頰微熱,帶著幾分窘迫低聲解釋,「母親,我們並非有意欺瞞,只是此事牽涉甚廣,越少人知曉,便越穩妥。」
就算真出了什麼事,也能少連累府中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