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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狼子野心

2026-10-16 10:31:15 作者: 三言兩

  紫宸殿殿門緊閉。

  殿外廝殺過後殘留的淡淡血腥味順著門縫鑽進來,若有若無,刺得人神經發緊。

  外邊煙火早已散盡,新的一年悄然而至。

  可紫宸殿內,卻無半分暖意,空氣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皇帝坐在上端龍椅之上,面容蒼白,可周身的壓迫感,分毫未減。




  皇帝渾濁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他,目光沉沉,幾乎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到此刻依舊不敢相信,自己悉心栽培,耗費無數心血一手扶持的太子,當真生出了逼宮奪位的念頭。

  可事實,就赤裸裸擺在眼前。

  「你可知錯?」

  而經過這一陣變故,蕭承運已經從最初的錯愕緩過了神。

  事到如今,何必再虛偽掩飾。

  他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憤懣,冷笑道,「您又何必做到這般地步?」

  皇帝垂眸看向他,只看見一張滿面猙獰的臉,那雙與先皇后相似的眼睛裡,翻湧的竟是毫不掩飾的怨恨。

  心口驟然一寒。

  這是他的兒子,是他親手立的太子。

  到頭來,竟然在恨他。

  在蕭承運眼中,父皇設下一場又一場圈套,分明是在尋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廢掉他這個太子。

  他步步急進,不過是被逼到絕境之後的自保。

  可落在皇帝眼裡,便是自己尚在,太子便已經等不及,盼著他早些死去,好坐上那個座位。

  皇帝胸膛微微起伏,「若不是你狼子野心,圖謀朕的江山社稷,朕又何至於如此?」

  早在宮宴之前。

  

  王錦聿便求見御前。

  他將一樁卷宗呈上,正是大理寺章建義一案。

  章建義為官多年,當年也是跟著皇帝起家的老臣,只是年歲漸長,才特意將他調往地方任職。

  如今卻被指控受賄徇私,私吞官銀。

  幾番審訊,章建義始終不認半分罪名,案子就此死死卡在大理寺。

  順著線索查下去,才查到幕後推手隱隱指向東宮。

  太子想要借著吏治清查的由頭,捏造罪證,羅織罪名,藉機拔除朝中不肯依附東宮的中立舊臣。

  不為太子所用,便要除之後快,斬草除根。

  皇帝看完卷宗,仍對蕭承運尚存期許,不願相信他嗜權狠戾至此,故而選擇密而不發。

  只是心中難免疑心漸起。

  為摸清東宮全盤布局,便召來了沈筵。

  人人都傳沈筵身中奇毒,命不久矣,殊不知,從一開始便是沈筵與皇帝的布局。

  早在此事之前,沈筵便已遞上密信。

  將自己欲蟄伏避禍的計劃,盡數稟明。

  沈筵少年得志,是皇帝欽點的金科探花,這些年來不依附任何,是個孤臣,自然得皇帝信任。

  皇帝對太子,從來都是懷揣兩分慈父之心、三分帝王制衡。

  他雖屬意太子,卻從未對他全然放權,一路暗中觀望。

  宮宴那日,陸雲瑤之事敗露,皇帝氣太子識人不清,丟了儲君體面,也未曾當眾問責,僅僅將六皇子牽入殿中稍加敲打。

  意在讓太子收斂鋒芒。

  誰知太子卻愈發偏執妄為,膽大妄為窺探宮中遺詔。

  皇帝氣急攻心,只是昏厥過後,入夜便已然清醒過來。

  目光所及,便是跪在榻前的蔣元嘉。

  蕭承運自以為他籌謀縝密,卻不知自己從始至終的一舉一動盡在別人掌握。

  蔣元嘉將太子意圖逼宮的證據呈上。

  皇帝眼中只剩一片漠然。

  他還沒死,太子便妄圖強行奪權。

  所以太子,自一開始,便全毫無勝算。

  「狼子野心?」

  蕭承運猛地抬頭,雙目赤紅。


  他聲音嘶啞顫抖,帶著瀕臨瘋魔的悽厲,「兒臣的狼子野心,究竟是從何而來!」

  「您何時信過我半分?我是您親手下詔冊立的儲君,是名正言順的東宮太子!可朝中權柄,朝堂心腹,您從未真正放權於我!」

  「我事事以儲君本分約束自己,可您處處設防,無時無刻不在提防我奪權!」

  他死死怒視著龍椅上的皇帝,積攢十數年的妒火徹底噴涌,「不止如此!這些年來,您愈發偏心蕭承景,偏心到世人皆知!」

  「他生母不過是個出身卑賤的市井樂姬,憑什麼能與我比肩!」

  「您破格抬舉她,給她無上尊榮,如今,您是不是連這萬里江山,都要拱手讓給她那低賤出身的兒子!」

  殿內瞬間落針可聞。

  外人皆以為,如今盛寵無雙的蔣貴妃,是英國公府正統嫡女,身份尊貴,故而能常年獨占帝寵,冠絕後宮。

  可這不過是皇帝為她鋪造的虛假身世。

  當年皇帝親巡,偶然在江南畫舫遇見流落風塵的秦月。

  她一身樂姬身份,低微卑賤,無家世無依靠,偏偏得皇帝一眼傾心。

  甚至不惜動用皇權,將她洗白身份,以國公嫡女的尊貴身份迎入宮中,冊立貴妃。

  十幾年過去,知曉這件事的人越來越少。

  人人只知貴妃出身名門,家世顯赫。

  如今卻被蕭承運驟然被揭穿。

  龍椅之上,皇帝面色一寸寸沉至鐵青。

  他額上青筋隱隱暴起,眼底是滔天翻湧的怒火。

  心底最後一絲那點的父子牽絆,蕩然無存。

  「將這孽畜,押下去!」

  他聲音沙啞冰冷,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

  宋遇是在一方溫熱寬厚的懷抱里緩緩醒過來的。

  意識尚且朦朧,她還未曾完全清醒,只下意識貪戀著這熟悉的氣息,下意識輕輕蹭了蹭,髮絲軟軟貼在對方衣襟。

  下一瞬,宋遇的眸子驟然清亮幾分。

  她猛地抬眸抬頭,撞進沈筵深邃溫柔的眼眸。

  心頭驟然被巨大的驚喜填滿。

  一整夜的輾轉不安,在此刻盡數煙消雲散。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叫醒我?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沈筵看著她連珠炮似的發問,眉眼舒展,低沉的嗓音染上笑意,抬手溫柔替她捋好額前散亂的碎發。

  「已經過了巳時,將近正午。」

  宋遇微微一怔。

  昨夜她心緒不寧,估計三四點才睡去,竟是一覺睡到了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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