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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怕是不敢吧

2026-10-16 10:31:27 作者: 三言兩

  哀莫大於心死。

  原來她耿耿於懷了這麼多年的事,在他眼裡,不過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皇帝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沉聲道,「你覺得朕對不起你們母子?」

  他為了她們母子,還特意留下遺詔,寫明保他們一世平安富貴。

  他覺得自己做得已經夠多了。

  她該知足的。

  貴妃聽懂了皇帝的意思,在心底嗤笑了一聲。

  陛下怎麼會明白。

  他把她們母子捧得越高,等太子登基那日,我們摔得就越慘。

  新帝登基,就算有遺詔又如何?

  真想除掉他們,有的是法子。

  貴妃沒在解釋,叩首下去,額頭貼在地上。

  「陛下之恩,臣妾永不敢忘。」

  「此一事,是臣妾一人所為,與景兒無關。陛下要打要罰,臣妾一人承擔。」

  皇帝揚起手。

  他真想一巴掌揮下去。

  可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這道單薄身影,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頭,看著這個他寵了將近二十年的女人。

  

  那隻揚起來的手,終究是沒有落下去。

  皇帝疲憊地閉上了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瞬間老了幾歲。

  良久,他才睜開眼,「朕不殺你。」

  貴妃叩首在地,沒有說話。

  「你往後就待在這長樂殿,朕也不會再見你。」

  這座宮殿,從今往後,便是一座金絲牢籠。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景兒那邊,從今往後,你也不必再管了。」

  貴妃怔住了。

  她沒有想到。

  她以為,等待她的會是冷宮,甚至是一杯毒酒。

  可皇帝沒有。

  他還讓她住在長樂殿,還是貴妃的位分,衣食用度一概不減。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就算最初是算計,是利用,可這麼多年日日夜夜的相處,這麼多年的枕邊相伴,怎麼可能一點真心都沒有。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

  眼淚就那樣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陛下......」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有委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動容。

  皇帝別過臉,不再去看她。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便走。

  龍袍掃過門檻,帶起一陣冷風。

  趙全安跟在皇帝身後,一路低著頭,心裡頭無奈得很。

  本是來用膳的,怎麼一番下來,膳沒用上,陛下瞧著反倒比來之前氣色更差了。

  皇帝沒有乘坐御輦。

  就那麼一步步走著,龍袍曳在地上,背影顯得格外孤獨。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趙全安也趕緊跟著停下,垂首候在一旁。

  皇帝站在原地,望著前方的宮道。

  然後,他忽然開口,像是在問趙全安,又像是在問他自己。

  「朕會不會......對她太過寬容了?」

  趙全安心裡一凜,趕緊把頭埋得更低了。

  這話他不敢接。

  這種帝王家事,不是他一個奴才能置喙的。

  皇帝也沒指望他回答。

  趙全安垂首站在一旁,沒兩息就聽見頭頂傳來了一聲嘆息。

  「也罷。」

  皇帝的聲音已經聽不出半分情緒。

  「回紫宸殿。」

  ......

  書房內,沈筵坐在上首,聽著沈懷安的話,面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剛剛沈懷安進來的時候,本還覷著眼色,想讓書房裡伺候的人都先退出去。


  沈筵讓其他人下去,但讓宋遇留了下來。

  此刻宋遇坐在一旁,也是一臉鄭重,指尖微微收緊。

  她早就覺得當年沈懷寧的死有蹊蹺。

  後來據老夫人所言,是大房疏忽,害了她的女兒。

  老夫人心裡有怨,卻只能壓下來,替大房遮掩,對外說是意外落水。

  可卻壓不下心裡的那根刺。

  所以,這些年她對大房始終不遠不近。

  而現在,沈懷安竟然說。

  當年沈懷寧意外落水那一夜,他瞧見過沈懷瑾。

  宋遇猛地站起身,聲音都有些發緊,「二叔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小叔推了懷寧姑姑下水?」

  沈懷安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侄媳婦可別這麼說!我可沒這麼說!」

  「我就是遠遠瞧見了他的身影。」

  他搓著手,回憶起那天晚上的情形,聲音還有些發飄。

  「那時候我剛和何氏成親沒多久,那天晚上我們拌了幾句嘴,我氣不過,就從主屋出來,想往後院姨娘那兒躲躲。」

  二房的院子,離著那片池子本來就不遠。

  還沒走幾步,他就聽見那邊有動靜,像是有人在喊什麼。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下人們驚呼的聲音,說是有人落水了。

  沈懷安當時嚇了一跳,趕緊往那邊跑。

  可剛跑到假山後頭,就瞧見了沈懷瑾的背影,匆匆忙忙地往另一個方向走。

  沈懷安頓了頓,「等我跑到池邊的時候,人已經圍了不少了,我環顧四周,卻發現懷瑾還沒來,他是最後一個到的。」

  「而且,他還換了一身衣裳。」

  宋遇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忽然想到什麼。

  難怪。

  難怪這些年,沈懷安在府裡面對沈懷瑾時,總是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畏縮,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她以前只當是沈懷安性子綿軟,現在想來,分明是怕。

  「這些年,二叔怎麼不說?」宋遇沉聲問道。

  沈懷安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額頭上的汗都冒出來了。

  他能怎麼說?

  說他這些年在府里抬不起頭,怕說了反而惹禍上身?

  沈筵冷冷地看著沈懷安。

  「二叔,怕是不敢吧。」

  一句話,直接戳破了沈懷安所有的掩飾。

  沈懷安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沈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沈懷瑾如今只是禁足,太子未倒之前,你怕他有朝一日重新得勢,怕他回頭找你算帳,所以這些年,你一個字都不敢說。」

  如今太子徹底倒台,沈懷瑾再沒有翻身的可能,沈懷安這才敢將此事說出來。

  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府里二房的處境。

  二房本就是庶出,他不過是從小養在老夫人膝下,才多了幾分體面。

  如今何氏徹底被府里厭棄,連帶著二房也多受牽連。

  只有把沈懷瑾徹底踩下去,讓他永遠翻不了身,他們二房,在侯府里才能有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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