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安被他說得啞口無言,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貪生怕死,趨利避害。
當初太子勢大的時候,他連站隊都不敢,只縮在自己的二房院子裡。
可他也知道,自己得把握住現在這個機會。
老夫人心裡頭,終究還是疼沈懷瑾這個小兒子的。
如今沈懷瑾不過是被禁足,趁著過年這段時間,沈懷瑾再在老夫人面前裝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樣子,老夫人心一軟,怕是很快就要把人放出來了。
他不能等。
所以他才找上了沈筵。
卻沒想到,不過三言兩語,沈筵就把他那點心思,看得透透的。
沈筵也沒說什麼,只讓他先回去等著。
沈懷安走後,書房裡安靜了一會。
宋遇和沈筵對視一眼,有些遲疑,「沈懷瑾那時候也不過才十五歲吧?」
「真就這麼歹毒,能對自己一母同胎的親姐姐下這樣的狠手?」
這話問出來,她自己先沉默了。
沈懷瑾這些年做的歹毒事,還少嗎?
害姜氏、滅季蘊瀾的口、給沈筵下毒......
偌大一個平寧侯府,再找不出第二個比他還愛下毒的人了。
硬生生給裴先生在侯府里找了個固定崗位。
「可單憑二叔的一面之詞,也做不得數,」宋遇皺著眉,「畢竟是十幾年前的舊事了,怕是也不會留下什麼證據。」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我想到一個人。」
沈筵抬眸看她,「姜氏?」
宋遇愣了一下,隨即彎了彎唇角,點了點頭,「夫君也想到了?」
「她與沈懷瑾朝夕相處了那麼多年,」宋遇一邊說,一邊站起身,「說不準,她會知道些什麼,我去看看她。」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
手腕卻忽然被人握住了。
沈筵的手從身後伸過來,輕輕攥住了她的手腕,「急什麼。」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低低的笑意,「今日天色已晚,有什麼話,明日再說也不遲。」
他微微用力,將人往回帶了帶。
宋遇踉蹌了一下,直接跌在他腿上,抬頭瞪他,「我這不是想趕緊查清楚。」
這也是老夫人的心病,若是能查清楚......
沈筵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再急,也不急這一晚。」他低聲道,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嗯?」
他的指尖微涼,磨得宋遇手腕上的皮膚一陣陣發癢,連帶著心尖也跟著癢了起來。
她的臉,不自在地紅了紅。
莫名聽懂了他的言外之音。
「......嗯。」
春桃走到門口時,夏綺正從裡頭出來,兩人差點撞上。
夏綺側身讓了一步,小聲道,「裡面姑爺在呢,小姐叫你,你再進去。」
春桃點了點頭,退到了門邊廊柱旁候著。
夜風從檐角穿過來,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晃動。
暖閣的門虛掩著,她隱隱能聽見屋裡傳來細碎的聲響。
「放這行嗎?」先是世子爺世子爺的聲音響起,聽不真切,只隱約辨出幾個字。
「吃得下嗎?」
然後是她家小姐的聲音,像是含著什麼,含混裡帶著點為難,「嗯......」
「不要了......塞不下了。」
春桃的耳根一下子就燙了。
她想退遠一些,又怕小姐一會喊她,她叫不到。
她用力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假裝在看廊下的燈籠,數燈籠上的花紋。
就在這時,夏綺端著銅盆回來,正要叩門進去。
春桃連忙抬手攔了一下,「哎!等一下。」
夏綺微微一愣,停住腳步,「怎麼了?」
春桃壓低聲音,臉頰還帶著未散的紅,「裡頭......那個......」
夏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裡面,只覺得莫名,「裡頭怎麼了?小姐正用膳呢,剛剛讓我去打些水來。」
用膳?
春桃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夏綺已經抬手叩了兩下門,聽見裡面應聲後,便推門進去了。
門開了,裡面的景象便露了出來。
春桃站在門外,下意識別過身去,又忍不住捂著眼睛往裡面看。
宋遇坐在桌邊,面前擺著幾碟小菜,她指著碗裡的粥,正對著沈筵搖頭,「真的吃不下了。」
「......」
原來是真吃不下了啊。
用了晚膳,天還沒完全黑透。
沈筵拉著宋遇的手,在院子裡慢慢散步。
兩人算起來,也有好幾日沒這樣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處了。
冬日的風有些涼,吹在臉上,帶著點雪後的清冽。
宋遇的手被沈筵握在掌心裡,暖烘烘的。
她側頭看他,側臉的輪廓在暮色里顯得格外分明,鼻樑高挺,下頜線利落。
讓人移不開眼。
走著走著,氣氛就有些不對了。
也不知道是誰先停的腳步,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兩人已經面對面站著,能聞到彼此身上的氣息。
宋遇的目光,從他的眉眼,慢慢往下移。
掠過挺直的鼻樑,落在他的唇上,頓了頓,又繼續往下,落在了他的胸膛上。
沈筵穿著一身墨色常服,寬肩窄腰,身姿挺拔。
冬日的衣裳厚,可依舊能看出底下緊實的線條。
沈筵的喉嚨一滾。
宋遇剛想移開目光,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
抬頭撞進沈筵的眼裡,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此刻裡面翻湧著什麼,滾燙得嚇人。
下一秒,宋遇就感覺身子一輕。
沈筵俯身,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沈筵!」宋遇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臉頰燙得厲害,「還、還有人呢......」
沈筵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又沉又熱,帶著毫不掩飾的欲望,看得宋遇心跳如擂鼓。
他抱著她,大步往內室走。
踢開門,又用腳後帶上,幾步便走到床榻邊,將人輕輕放了下去。
宋遇陷在被褥里,抬眸看著他。
沈筵撐在她身側,一隻手撐著枕畔,另一隻手撐在她腰側,整個人籠罩下來。
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