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遇一驚，連忙縮了回去，手忙腳亂地把窗扇合上。
亭子下，被這麼一打岔，季蘊瀾低頭笑了一下。
裴子騫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他忽然開口，聲音雖輕，卻很堅定。
「你再等等。」
「我保證......」
季蘊瀾抬起頭，打斷了他，「我知道。」
她從宋遇那裡聽過，裴子騫這段時間，恨不得住在刑部。
她自然知道他是為了什麼。
風輕輕吹過，捲起她鬢邊的一縷碎發。
有些話，不用多說，彼此都懂。
「你也不要太拼了，」季蘊瀾道，「要注意身體。」
裴子騫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子。
一時，他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
他結結巴巴地說，眼神飄忽，不敢看她，「你也是，要、要好好照顧自己。」
這時，屋裡傳來宋遇的聲音，隔著窗扇帶著點笑意，「你們兩個進來說話吧，外面冷不冷？」
季蘊瀾下意識應了一聲，率先往屋裡走。
裴子騫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過了好一會兒，才跟了上去。
進了屋子，暖意撲面而來。
宋遇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正笑著看著他們。
見兩人進來，笑眯眯地開口，「也沒外人在，中午都留在這用膳吧。」
裴子騫眼睛一亮，連忙看向季蘊瀾。
季蘊瀾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發紅，還是點了點頭。
「好。」
裴子騫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屋子裡，四個人分成了兩撥。
裴子騫坐在沈筵對面，像是為了打破那點不自在，便主動提起了刑部最近在查的一樁舊案。
裴子騫這段時間在刑部確實學到了不少，沈筵偶爾提點幾句，都能說到點子上，讓裴子騫茅塞頓開。
另一邊，宋遇和季蘊瀾坐在軟榻上，她指了指那食盒，笑著問季蘊瀾，「裡面還有什麼？」
季蘊瀾把食盒放到桌上，「這幾日在院裡閒著，便做了些點心，想著帶來給你嘗嘗。」
「你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宋遇抿嘴笑了，忍不住逗她，「這是獨我一個人有，還是別人也有？」
季蘊瀾被她這話說得耳根一熱，伸手輕輕拍了她一下。
「你還說我呢。」
「我說除夕那日你怎麼不喝那桃花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有身孕了？」
宋遇連忙擺手，「你可別冤枉我，那時我真不知道。」
只是擔心宮裡的沈筵，心裡七上八下的，便下意識拒了。
到了午膳時，四人在一張膳桌上坐下。
日光從窗紙間漏進來，落在滿桌的菜餚上。
裴子騫坐在季蘊瀾對面，時不時就往她那邊瞟一眼。
等一頓飯吃得差不多了，宋遇放下筷子，「我一會想去一趟三夫人那邊。」
沈筵眉頭微微皺起，有些不贊同。
「你如今身子不方便，」他低聲道，語氣裡帶著擔心，「還是先好好養著，有什麼事，等過些日子再說也不遲。」
宋遇搖頭，「我只是去問問，不會累著的。」
她頓了頓，神色認真了幾分，「我想查清楚這事。」
「若是懷寧姑姑的死真是因為沈懷瑾，那真相不該被掩埋，大房這些年受的委屈也不該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翻過去。」
沈筵看著她認真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沈懷寧的死如果真的有蹊蹺，那確實該查個清楚。
「那好，」他沉默片刻，終於鬆了口，「我會派人去查，當年伺候過懷寧姑姑的那些人。」
一旁的季蘊瀾聽完，也開口道，「那我陪你去。」
用過午膳，稍作休息了片刻，宋遇便與季蘊瀾一道，往三房的院子去了。
三房的院子很安靜，冷冷清清的，也沒什麼人氣。
院子裡很靜，檐角還掛著半化未化的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丫鬟通報後，姜氏有些意外，但還是讓兩人進來了。
進了屋子，宋遇才發現，屋子裡光線很暗，窗戶都關著，只開了一扇小窗，透進一點微弱的光。
姜氏坐在窗邊的榻上，比宋遇上次見她時又瘦了一些。
宋遇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喊什麼。
本來想喊「三叔母」，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姜氏先開了口，「喊我姜夫人就好。」
她說完便示意兩人坐下。
宋遇和季蘊瀾依言坐下。
坐下的時候，宋遇下意識地抬手，扶了一下小腹，動作不大，卻被姜氏看在眼裡。
她目光停了一瞬，又移開。
「懷上了？」
宋遇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姜氏彎了一下嘴角，「恭喜，是件好事。」
「你們來找我，是有何事？」她輕聲道。
宋遇也沒繞彎子，直接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我今日來，是想問問您，關於懷寧姑姑的事。」
姜氏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會問起這個？」
宋遇也沒隱瞞，把沈懷安說的那些事，大致跟姜氏說了一遍。
姜氏聽完，臉色微微變了。
宋遇見她這副表情，心裡一動，連忙坐直了身體。
「您可是想起了什麼？」
姜氏抬起頭，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季蘊瀾身上，看了好一會兒。
「說起來，」她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點複雜，「這件事還跟季姑娘有關。」
季蘊瀾微微一愣，她指了指自己，「我？」
姜氏沒有解釋，只是站起身，示意兩人跟上。
「你們跟我來。」她道。
宋遇和季蘊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但還是站起身，跟了上去。
姜氏帶著她們，往書房走去。
走到書房門口，姜氏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
從前，沈懷瑾處處提防她，不讓她四處走動，更不讓她進這間書房。
如今，沈懷瑾被老夫人禁足在離松鶴堂更近的靜思院，倒是便宜了她。
她推開門。
許久沒人進過的屋子迎面撲來一股灰撲撲的氣息。
光從窗欞照進來，能看到空氣中飛舞的揚塵。
姜氏用帕子掩了掩口鼻，咳嗽了兩聲。
宋遇打量著這間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