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極了。
所有人的目光緊緊落在陳大夫臉上。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時辰那麼漫長。
終於，陳大夫收回了手，面色溫煦，拱手道，「恭喜夫人，確實是有喜了。」
滿屋安靜了一瞬。
宋遇猛地睜大眼睛。
侯夫人臉上的笑意徹底綻開，連聲說了幾個「好」字。
她拉著宋遇的手，來回打量她的氣色，「怪不得那日宮宴回來時，瞧你面色有些不好，原來是有喜了。」
宋遇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也有些不相信。
陳大夫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開了方子就退下了。
侯夫人見她愣神，坐到她旁邊握著她的手，眉眼間都是笑意，「這孩子可真會挑時候。」
她感慨道，「現下朝局已定，府里也安穩了，它便來了。」
宋遇也彎了彎嘴角，「我也沒想到......它來得這麼突然。」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微微一變。
今日大年初二，她先前便同娘親說了，要與沈筵一同回宋家的。
「這可不行，」侯夫人連忙擺手，「你這身子還是先別出門了，我這就派人去同親家說一聲，待你身子穩妥些再回也不遲。」
「女子懷孕頭三個月最是危險，馬虎不得。」
宋遇想了想，點了點頭。
如今也沒別的法子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心想著，這孩子跟算好了似的，掐著點來。
「那就有勞母親了。」
「傻孩子，這是什麼話，」侯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該是我們謝謝你。」
沈筵的轉變，任誰都看在眼裡。
又叮囑了幾句，侯夫人才歡天喜地地走了。
侯夫人走後沒多久，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
沈筵回來了。
身後跟著的裴子騫一臉沒精神的樣子，哈欠連天。
他昨晚上看了一樁舊案，看得有些晚了，索性就睡在了刑部，誰想一大早就被沈筵從案卷堆里拽了過來。
一路馬不停蹄地往侯府趕。
「我說沈世子，」他一邊走一邊小聲抱怨，「你也太不人道了吧？我這才剛睡下沒兩個時辰......」
「再說了，我又不是婦科聖手，你找我來有什麼用......」
話還沒說完，沈筵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若是阿遇懷了，待會你也有由頭留下。」
他留下？
他留下幹什麼......
裴子騫突然頓住。
宋遇若是懷孕，季蘊瀾會不過來看嗎？
裴子騫瞬間挺直了腰板，臉上的倦意一掃而空，「什麼婦科聖手，在我裴子騫面前，那都不值一提。」
他整了整衣領，大步邁進了屋裡。
進了屋子，裴子騫也不廢話，上前給宋遇把了脈。
片刻後，他收回手，笑著拱了拱手。
「恭喜你們倆了，確實有孕了。」
他說完，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揶揄道，「府里都說你們二人近日爭執不和，相看兩厭。」
「誰知......」他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長，「竟能吵出個孩子來。」
宋遇被他這話說得耳根一熱。
沈筵淡淡瞥了他一眼。
裴子騫瞬間收了笑，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生怕沈筵用完就將他趕出去。
沈筵不耐地看了他一眼，「去院裡等著。」
在這礙什麼事。
宋遇忍不住偏頭偷笑了一聲。
裴子騫攥緊拳頭，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大舅哥，惹不起。
忍！
他站起身，老老實實地出了門，還不忘順手把門帶上。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宋遇看著一臉無所適從的沈筵，笑著開口，「站著做什麼？坐呀。」
沈筵小心在她旁邊坐下，還特意隔了一段距離。
宋遇笑得更厲害了。
「坐那麼遠做什麼？」
沈筵這才往她這邊挪了挪，手放在膝上，難得有些侷促。
宋遇眉眼彎彎的，聲音帶著一點促狹，「昨晚上你可不是這樣的。」
沈筵被她這話說得頓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她小腹上，那裡，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筵的手掌有些發燙，指腹帶著薄繭，輕輕包裹著她的手，像是在許諾什麼。
晨光正好，風穿過檐角，帶著春日欲來的濕潤氣息。
宋遇靠在他肩頭，心裡突然就安穩下來。
果然，沒過多久，季蘊瀾便來了。
一進院子，她就頓住了腳步。
裴子騫正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看似在認真看，目光卻時不時往院門口瞟。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愣住了。
自老夫人發現他們兩個的事，季蘊瀾身邊就換成了陳大夫，兩人便再也沒見過面。
這還是頭一次。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帶起一陣細碎的聲響。
氣氛有些尷尬，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她手裡捏著帕子的手指緊了緊。
裴子騫故作鎮定地站起身，先開了口，「我來給世子夫人診脈。」
「噢、對。」季蘊瀾也反應過來，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情緒，「表嫂她身子如何？」
裴子騫道，「有喜了，脈象挺好的。」
季蘊瀾有片刻的愣神。
心裡有欣喜，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羨慕。
她突然想起什麼，從身後丫鬟手裡提著的食盒裡拿出一個小罐子，遞了過去。
「這個，」她的聲音有些小，「是我自己做的蜜餞，你......你要是喜歡，就嘗嘗。」
裴子騫一愣。
他看著她遞過來的小罐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出手，接過那個小罐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
兩個人都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了手。
不遠處的窗台。
宋遇扒著窗沿，看得津津有味。
「他們兩個平時就這樣聊天嗎？」她壓低聲音跟沈筵嘀咕，語氣里滿是八卦。
也太拘謹了吧。
沈筵站在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你小心些，別壓著肚子。」
宋遇撇了撇嘴。
哪有這麼脆弱。
她正要回話，院子裡忽然傳來裴子騫的聲音，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惱意。
「你們兩個聲音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