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顧溟低聲說,聲音悶悶的,喉結滾了一下:「是我太急了,沒問你想不想要公開。」
白汁汁的心口『咯噔』一下。
——完蛋。
【宿主!】暴暴在腦海里尖叫,【感情值掉了!掉了兩點!剛上去的五點,現在掉到六十八了!他現在的情緒指數是'沮喪'!宿主你幹了什麼!】
白汁汁:……
她深吸一口氣,咬了咬下唇。
然後,她做了一件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的事。
她伸出手,極輕地,勾住了顧溟垂在身側的那根小拇指。
顧溟渾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眼。
白汁汁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只有那一截白得像瓷的耳朵尖,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不是不可以。」
她的聲音軟軟的,小小的,幾乎要被空調的風聲蓋過去。
「但是。」
白汁汁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地盯著顧溟,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說:「我要你等你病好了,腦子清清楚楚的時候,當面跟我說一次。」
「不是在醫院裡。」
「不是在微博上。」
「不是在幾百萬人面前。」
「是就我們兩個人的時候。」
……
顧溟的呼吸,停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慢慢地、慢慢地,反手把她勾住他的小拇指的手,整個握進了掌心裡。
滾燙的、寬厚的、帶著薄繭的掌心,把她那隻小小的手整個包住。
「好。」
三分鐘後。
停更了整整三年的微博帳號【Sea】,更新了一條動態。
圖片,一張。
無美顏。
無濾鏡。
無P圖。
原相機直拍,實況照片。
畫面里,是海城二十八層高空的夜色。
整座城市的燈火在落地窗外鋪開,碎成一片流動的星河。
窗前站著兩個人。
女人個子很小,素顏,長發鬆松地散著,仰著一張乾淨得幾乎能看見細小絨毛的臉,鼻尖是紅的,眼尾也是紅的,可她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男人從她身後,下巴抵著她的肩膀,男人肩膀寬闊,幾乎把女人整個人罩在自己的影子裡。
他的臉色蒼白,眉骨極高,鼻樑挺拔,眼尾那顆小小的淚痣被暖光一照,艷麗得驚心動魄。
——他在笑。
那不是敷衍的、禮貌的、公式化的笑。
那是一種從眼底一寸一寸漫出來的、連眉毛都跟著彎下去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而如果有人按住這張照片——
實況會動。
畫面里的男人偏眸,視線極輕地落在了女人的嘴唇上。
那半秒,被完完整整地錄了進去。
配文只有一行字:
【原相機直出,桃桃奶芙】
……
微博炸了。
不是『上熱搜』那種炸。
是伺服器直接卡了整整四分鐘的那種炸。
【???????】
【Sea???這個號還能發東西的嗎??我關注了三年這個號連個句號都沒發過啊!!】
【我靠這是Sea的臉???這是Sea的臉???這他媽是真人??】
【眼尾有淚痣……是他,真的是他,直播間露過臉,和這張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姐妹們冷靜一點先冷靜一點——重點是他旁邊那個女的啊!!】
【那是桃桃奶芙???】
【原相機!!!!他媽的原相機!!!這個畫質!這個毛孔!這個鼻尖的紅!!這要是P的我把手機吃了!!】
【我按住了!!照片會動!!最後他偷瞄看她!!!他看她了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救命我循環看了四十遍那半秒我要死了】
【……】
十分鐘內,#Sea原相機#衝上熱搜第一。
二十分鐘內,#桃桃奶芙素顏#第二。
半小時內,前十里有六個詞條和這一張照片有關。
而在這場狂歡的最中心,一條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面,點讚數以每秒上千的速度往上飆:
【所以……半小時前明月皎皎發的那三張『真容』,是個什麼東西?】
……
那條評論,像一根引信。
嘭。
整個輿論場,調轉了槍口。
有人把明月皎皎那三張P圖和這張原相機照片放在一起做了對比長圖。
左邊:蛇精下巴,削平的骨相,五官糊成一團的詭異臉型,一看就是修圖軟體拉到極限的產物。
右邊:原相機下的素顏。鼻樑的弧度,眼下極淺的一點臥蠶,唇珠,連臉頰上那點沒睡好的浮腫都清清楚楚。
差得連人都不像一個人。
緊接著,一位百萬粉的修圖博主下場了——
【職業修圖七年,簡單說兩句,左邊那三張的液化痕跡肉眼可見,下頜線和背景的窗框都跟著彎了,這是新手才會犯的錯誤,右邊是原生相機的實況文件,帶完整EXIF,拍攝時間今晚八點整,機型和拍攝參數全在,無任何後期軟體寫入記錄。】
【結論:左邊P的,右邊真的。】
【建議某些人下次P圖之前,先學會把背景的直線也一起掰彎。】
評論區第一條:
【笑死,她連窗框都掰彎了但沒發現。】
……
而就在全網罵聲鋪天蓋地地砸向明月皎皎的時候——
晚上八點四十分。
一個名為@海城全知道的本地資訊博主,發了一條視頻。
標題只有一行字:
【關於今天上午海城市中心醫院的一件小事。】
視頻有六段。
每一段的左上角,都清清楚楚地烙著白色的時間戳和監控編號。
第一段。
鏡頭是早餐店門口的街邊監控。
一個穿著米白色針織短袖衫的女人拎著兩份白粥走出來,朝醫院的方向走。
十秒後,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人從店裡衝出來,站在原地朝穿著米白色針織短袖衫的女人的方向張望了兩秒,然後小跑著跟了上去。
第二段。
醫院一樓大堂監控。
穿著米白色針織短袖衫的女人走在前面,步伐平穩。
後面三米,高馬尾的女人貼著立柱走。
穿著米白色針織短袖衫的女人停下來看指示牌,高馬尾的女人立刻閃身躲到柱子後面。
穿著米白色針織短袖衫的女人往前走,她探出半個身子,又跟上去。
躲柱子。
躲花壇。
躲垃圾桶。
整整四十七秒的畫面里,高馬尾的女人貼躲了六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