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細的,白皙的,無名指上那枚鉑金的戒指被水汽蒙上了一層薄霧。
然後,另一隻手,從背後覆了上來。
寬厚的、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緩慢地,嵌進了她指縫之間。
五指交握。
她的手掌被壓在了玻璃和他的掌心之間,前面是冰涼的玻璃面,後面是灼燙的皮膚。
冷和熱。
同時湧來。
白汁汁的肩胛骨貼上了一片滾燙的、堅實的胸膛。
那具一米八九的、刀削斧鑿般的身體,從身後將她整個人籠罩了進去。
熱水不斷落下。
水流從兩個人的肩頭滑下去,順著肌膚的弧度匯成一道道細小的溪流,沿著看不見的路徑一路向下。
滾燙。
又刺激。
白汁汁的呼吸急促起來,指尖在那片磨砂玻璃上微微收緊,指甲發出一聲極輕的、幾不可聞的刮擦聲。
而覆在她手背上的那隻大手,也跟著收緊了。
緊得像是怕她消失。
水霧模糊了一切邊界。
磨砂玻璃上那兩隻交疊的手,在霧氣里變成了一幅看不清細節的、朦朧的剪影。
只剩下,熱水落下的聲音。
呼吸交錯的聲音。
……
許久,許久之後。
浴室的磨砂玻璃門被推開了。
濕漉漉的水汽從裡面湧出來,像是一團被打翻了的雲。
兩個人裹著浴袍走出來的時候,頭髮都還是濕的。
白汁汁的長髮貼在肩膀上,水珠一顆一顆地順著發尾滴落在白色的浴袍上,暈成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圓。
她整個人被那件巨大的男款浴袍裹著,袖子長得蓋過了手指,下擺拖到了腳踝,領口從一邊肩膀上滑下來,露出那截還帶著水珠的、白皙的鎖骨。
她走在前面。
顧溟走在後面。
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穿過那件寬大浴袍的腰帶,指腹貼著她腰側薄薄的一層布料,若有若無地,來回蹭著。
白汁汁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
「顧溟。"
「嗯。」
「你的手。」
「怎麼了?」
「你能不能……」
顧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白汁汁的話堵在了嗓子裡。
她抿了抿唇,那雙杏眼裡浮起一層薄薄的嗔意,聲音卻軟得沒有任何攻擊力:「……你能不能安分一點。」
顧溟低下頭,看著她。
他的頭髮還在滴水,幾顆水珠順著他額角的碎發滑下來,落在她仰起的臉上——
一顆落在她的鼻尖上。
一顆落在她的睫毛上。
白汁汁眨了一下眼。
那顆掛在睫毛上的水珠掉了下去,划過她的臉頰,滑進了鎖骨的凹陷里。
顧溟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的手沒有安分。
非但沒有安分,反而從腰側滑到了她的後腰,掌心貼著那片隔了一層浴袍的、柔軟而溫熱的皮膚,微微地,往自己的方向按了按。
「不能。」他說。
語氣平淡得不能再平淡。
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白汁汁:「……」
行吧。
誰讓她就吃這一套呢。
……
翌日。
下午三點半。
2802室的客廳里,窗簾只拉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大片大片地鋪在深色的地板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顧溟坐在那張黑色的電競椅上。
桌面上,那台價值不菲的電競主機屏幕亮著,鍵盤和滑鼠被擦得一塵不染,直播用的麥克風支架已經調好了角度,補光燈還沒有開。
他好久都沒有開直播了。
上一次開,還是感冒那陣子,那幾場直播的主要內容,與其說是』打遊戲』,不如說是『偷拍女朋友做飯』。
今天他打算正經開一場。
打兩把排位,順便……
顧溟的視線飄向臥室的方向。
門關著。
裡面那個人還沒醒。
他昨晚上把人折騰得不輕。
顧溟的耳根微微發熱,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把視線拉回了屏幕上。
順便給粉絲們秀一把恩愛。
就當是對那些等了一個多月的、天天在超話里問『Sea哥去哪了』的粉絲們,做一個交代。
嗯。
絕對不是為了炫耀。
絕對不是。
顧溟面無表情地調試著直播設備。
他把攝像頭的位置調了一下,只拍到他上半身和身後的一部分客廳。然後是麥克風的音量——試了幾個音,確認沒有底噪。
最後是畫質和幀率。
一切就緒。
他的手指懸在了『開播』按鈕的上方。
就在這時。
『叩、叩、叩。』
玄關處,傳來了敲門聲。
顧溟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沒有約任何人。
今天的計劃表里,上午回籠覺、下午直播、晚上做飯,沒有任何一項包含『接待訪客』。
敲門聲又響了。
『叩叩叩。』
比剛才急了一點。
顧溟煩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頭髮,從電競椅上起身。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棉質T恤和一條黑色的運動短褲,光著腳走過客廳的地板,走到玄關處。
右手搭上了門把手。
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
不是外賣員。
不是快遞員。
不是物業。
是一個穿著一身米色香奈兒套裝的中年女人,妝容精緻、氣質優雅、保養得宜,看起來頂多四十出頭,實際年齡大概在五十左右。
她的身後,站著一個身形高大、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面容冷硬,眉宇間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和顧溟有六七分相似。
再後面—兩個穿著統一制服的保姆,手上各提了三四個禮品袋,一看包裝就知道價格不菲的品牌袋子。
顧溟的手,在門把手上停了一秒。
他看清楚了來人。
他的臉,瞬間掛了下來。
那種『掛臉』的速度和力度,如果白汁汁此刻站在他身旁,一定會在心裡給他打滿分,從『客套的冷淡』到『毫不掩飾的不歡迎』,中間的過渡時間,大約零點三秒。
「你們來幹什麼?」
顧溟的語氣,不是冷。
是冰。
是那種在北海道零下十五度的雪地里站了兩個小時之後、嘴裡呼出來的白色霧氣都要被凍成冰碴子的那種冰。
「我說了。」
他一隻手撐著門框,整個人擋在門口,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溫度。
「舉行婚禮,會通知你們兩個大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