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汁汁把水杯輕輕放在茶几上,輕到杯底接觸桌面的聲音幾乎為零。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從沙發另一端拉過一條薄毯,展開,蓋在了傅雪彥身上。
毯子是淺灰色的,柔軟的絨面貼上他裸露的肩膀和胸口時,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白汁汁的手在幫他拉毯子邊緣的時候,指背無意間蹭過了他鎖骨下方的皮膚。
溫度已經降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種灼燙的觸感,變成了一種接近正常體溫的、微微偏高的溫熱。
她的手指在那片皮膚上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後她把毯子的邊角掖好,站起身來。
白汁汁站在沙發旁邊,低頭看著傅雪彥睡著的樣子。
他睡著的時候,那張平時冷峻得近乎具有攻擊性的臉卸了所有的防備。
眉頭不再擰著,嘴角不再抿著,下頜線不再繃著。
整個人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手撫平了一樣,變得柔和了。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一線金色的光打在他垂在沙發外面的那隻手上,照亮了他指節上細小的繭和手背上那道疤。
煤球跳上了沙發,蜷縮在傅雪彥的腳邊,黑色的身體縮成了一個圓球,和他淺灰色的毯子形成了鮮明的色差。
一人一貓都睡了。
白汁汁輕手輕腳地走到了窗邊。
她拉開窗簾的一個角,往外面看了一眼。
外面的天空是清洗過的藍,昨晚那場暴雨把所有的雲都洗走了,十月的陽光明亮而溫柔,行道樹的梧桐葉在微風裡輕輕搖擺,葉片上還掛著昨晚殘留的雨珠,在陽光下閃著碎鑽一樣的光。
白汁汁看著窗外的光,又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沉睡的傅雪彥。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她悄悄地走到了另一端的單人沙發旁邊,把那條沒有蓋給傅雪彥的另一條薄毯搭在了自己的腿上。
她靠在沙發扶手上,微卷的黑色長髮垂落下來,幾縷髮絲搭在了沙發的扶手上。
她閉上了眼睛。
她也累了。
六點四十被吵醒,忙活了快兩個多小時,又是擦身體、又是跑上跑下換毛巾、又是應付林念念、又是點外賣……
困意像一雙溫柔的手,把她整個人慢慢地、穩穩地按進了沙發深處。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二十分鐘,也可能是一個小時。
白汁汁是被一種微妙的觸感弄醒的。
有什麼東西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很輕,輕到像一片葉子落了下來。
白汁汁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視線還沒完全對焦,眼前的畫面是模糊的、帶著一層睡醒後特有的朦朧感。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輪廓。
很高的輪廓。
逆著窗戶射進來的陽光,那個輪廓的邊緣被光線勾出了一道金色的線。
寬肩,窄腰,頭髮微微凌亂地搭在額前。
傅雪彥站在她面前。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醒了。
傅雪彥身上裹著的那條淺灰色薄毯,此刻正搭在白汁汁的肩膀上。
他低頭看著她。
白汁汁蜷在單人沙發里,整個人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微卷的長髮散在沙發扶手和她的肩膀上,淺粉色的睡衣領口在睡眠中歪得更厲害了,掛在上臂的中段,整片圓潤的肩頭和精緻的鎖骨線條裸露在外面。
她蜷起來的兩條腿從毯子底下露出來半截,白生生的,腳踝纖細到不像話,草莓拖鞋還歪歪斜斜地掛在腳趾上,另一隻已經掉在了沙發底下。
她的睫毛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是剛才在睡夢中分泌的生理性淚水,讓那雙剛剛睜開的杏眼看起來格外水潤。
她仰著頭看他。
他俯著頭看她。
白汁汁眨了兩下眼睛,意識才慢慢回籠。
她的視線先落在他赤裸的胸口上,然後順著鎖骨和脖頸往上,最後對上了傅雪彥的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在逆光里變成了一種深沉的蜜棕色,像是被陽光融化了一半的琥珀石,底下藏著某種說不清的、流動的、溫熱的東西。
她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心跳又開始不爭氣的不規律了。
白汁汁慌忙坐起來,把滑下去的領口扯了回去,手指因為剛睡醒的遲鈍而笨拙得不像話,扯了兩下才把領口從上臂挪回到肩膀上。
「你、你醒了?」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起床氣和鼻音,像一團還沒完全醒透的奶油,「燒退了?」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伸手要去摸他的額頭,但手剛舉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為傅雪彥躲開了。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退了。」
傅雪彥的聲音比剛才好了一些,啞度降了一級,但還是帶著一層沙沙的粗糲感。
他轉過身,往廚房方向走了。
「中午了,我去煮麵。」
他走出兩步,似乎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白汁汁。
「你吃不吃?」
白汁汁裹著毯子坐在沙發上,懷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煤球。
她的臉上還帶著沒有完全消退的紅。
不確定是剛睡醒的潮紅,還是別的什麼。
「吃……」她的聲音悶悶地。
傅雪彥輕輕的笑了一聲,幾乎聽不到的、從鼻腔里溢出來的一聲短促的氣音,然後轉身進了廚房。
白汁汁把臉埋進毯子裡。
毯子上有他的味道。
清冽的茶香,和發燒後微微偏暖的體溫殘留,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讓人頭腦發昏的氣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後猛地把臉從毯子裡拔出來,用力搖了搖頭。
廚房裡傳來煮麵時水沸騰的聲音,和傅雪彥翻找調料櫃的細微響動。
白汁汁抱著煤球,裹著毯子,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門口的方向。
陽光從窗戶里照進來,在客廳的地板上鋪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窗外的梧桐葉在微風裡輕輕地、輕輕地搖。
【感情值上升為五十點】暴暴在白汁汁的腦海里輕輕播報。
五十點。
一半了。
白汁汁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煤球。
煤球仰著頭回看她,琥珀色的貓瞳亮晶晶的,像兩顆小太陽。
「謝謝你啊,小功臣。」白汁汁小聲說,指尖撓了撓煤球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