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萬象影城。
白汁汁和傅雪彥並肩從九號影廳的出口走出來。
九號廳放映的是一部最近票房很高的懸疑片,看什麼不重要,本來來看電影的目的就不是看電影。
白汁汁穿著一件白粉色的套裝冬季連衣裙。
上半身是白粉色的短款毛呢外套,翻領,面料挺括而柔軟,領口圍了一圈細密的羊羔絨,襯得她的臉更小更白。
裙子是同色系的A字裙,裙擺在膝蓋上方大約四指的位置,下面是一雙淺米色的短靴,靴口剛好到腳踝上方,露出被柔色打底襪包裹的、纖細到不像話的小腿。
微卷的黑色長髮今天沒有紮起來,自然地披散在肩膀和後背上,幾縷碎發從耳側垂下來,發尾微微捲曲著搭在毛呢外套的翻領上。
耳垂上依舊是那對小小的銀色星星耳釘,在商場的燈光下偶爾閃一下微光。
她今天化了淡妝,眉毛修過了,眼線只畫了一條極細的內眼線,睫毛刷了一層纖長型的睫毛膏,讓她那雙本來就大的杏眼看起來更加明亮。
嘴唇上塗了一層水潤的草莓色唇釉,不是很紅,是那種介於粉和紅之間的、元氣的、讓人想多看兩眼的顏色。
整個人乾淨、甜美、明亮。
像一顆裹了糖霜的草莓。
傅雪彥走在她左側。
今天的傅雪彥穿了一件黑色的中長款大衣,面料是那種質感很好的羊毛紡,版型修身但不緊繃,把他一米八五的身高和寬肩窄腰的比例襯得極具攻擊性。
大衣裡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毛衣的領口緊貼著他的下頜線和脖頸,把他本就鋒利的下頜輪廓和修長的脖頸襯得更加分明。
全黑。
從頭到腳。
黑大衣、黑毛衣、黑色的直筒褲、黑色的馬丁靴。
唯一不是黑色的,是他琥珀色的眼睛和剛才看電影時因為影廳里暖氣太足而微微泛紅的耳尖。
一黑一粉,一高一矮,一冷一甜。
兩個人並排走在影城二樓的走廊里,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里有不少目光被他們吸引過去,停留幾秒,然後或羨慕或嫉妒地移開。
傅雪彥的右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左手拿著先前從影廳門口自動販賣機上買的一瓶礦泉水。
白汁汁走在他右側,兩隻手抱著一桶還剩三分之一的焦糖爆米花。
她一邊走一邊用手指捏起一顆爆米花送進嘴裡,嚼得很小聲,腮幫子微微鼓起來的弧度像一隻偷吃了堅果的松鼠。
「哥哥,那個結局你猜到了嗎?」白汁汁仰著頭問。
「第三十七分鐘就猜到了。」
「!」
白汁汁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那你後面一個多小時都在幹什麼?!」
傅雪彥沒回答這個問題。
但如果白汁汁能讀到他腦子裡的畫面,她會看到——後面一個多小時,傅雪彥的目光大約有百分之百都在她的側臉上。
在黑暗的影廳里,銀幕的光投射在白汁汁的側臉上,一明一暗地變換著。
她看到緊張情節的時候會抿嘴,手指無意識地攥緊爆米花桶的邊緣。
她看到搞笑片段的時候會偏過頭朝他笑,杏眼彎彎的,嘴角沾著一點焦糖碎屑。
有一幕突然出現了一個驚悚鏡頭,她下意識地往他的方向一縮,肩膀撞上了他的大臂外側,整個人貼了過來,間隔了三秒鐘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然後紅著臉挪了回去……
所以後面一個多小時,傅雪彥在幹什麼?
他在看一部比銀幕上那部好看一萬倍的電影。
主角只有一個人。
此刻,兩個人轉過走廊的拐角。
白汁汁的腳步忽然慢了半拍。
因為她看到了從七號影廳出口走出來的兩個人。
林念念和蘇晴。
白汁汁的嘴角微微上勾了一下。
她昨晚對著系統面板復盤原劇情時,就已經計算好的。
昨晚十一點半。
白汁汁躺在被窩裡,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亮晶晶的杏眼,在黑暗中盯著腦海里暴暴投射出來的半透明系統面板。
系統面板上顯示著一行行原劇情的時間軸。
【原劇情節點#47:十一月第三個周日,林念念與蘇晴前往萬象影城七號廳觀看14:00場次的愛情電影。】
白汁汁看著這行字,手指在被子底下無意識地搓了搓。
然後她打開手機,在萬象影城的小程序上選了同一天、同一時段、九號影廳的兩張票。
九號廳和七號廳的出口在同一條走廊上。
散場時間相差不超過五分鐘。
正面碰上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
白汁汁在黑暗中眯了眯眼。
因為她問了暴暴一件事。
那天放學的暴雨,她的傘,不是自己弄丟的。
而是被林念念偷偷拿走,扔進了教學樓後面的垃圾桶里的。
林念念提前看了天氣預報,知道那天下午有暴雨,故意把她的傘扔了,因為林念念以為傅雪彥會送她回家,想讓白汁汁在暴雨里淋成落湯雞。
但她沒想到傅雪彥會把整把傘都撐向白汁汁那邊。
他把自己淋了個透。
然後發了高燒。
白汁汁在黑暗中攥緊了被角。
她可不是一個白白吃虧的人。
只需要讓林念念看到她不想看到的畫面就夠了。
白汁汁此刻站在走廊里,微微勾著嘴角,朝對面走過來的林念念投去了一個看似無害、實則每一個角度都經過精密計算的笑。
那個笑。
甜甜的。
軟軟的。
乖乖的。
但在甜軟乖的底層,藏著一根極細極細的針。
只有林念念能感覺到。
刺在最痛的地方。
林念念的腳步在看到白汁汁和傅雪彥的瞬間釘死在了地上。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被人在眼球上扎了一針。
傅雪彥和白汁汁在電影院。
兩個人從同一個影廳里出來。
一起看了一場電影。
一起?
看電影?
林念念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她以前約傅雪彥看電影,約了不下十次。
每一次的回覆都是一樣的。
「不去。」
有時候連這兩個字都省了,直接已讀不回。
林念念換過各種方式、各種理由、各種時間。
新上映的熱門片、口碑爆炸的文藝片、傅雪彥可能會感興趣的科幻片。
周末、節假日、甚至暑假。
零。
一次都沒有答應過她。
一次都沒有陪她來過。
而白汁汁……
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來了不到幾個月的、寄住在傅雪彥家裡的人。
居然和傅雪彥一起看了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