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的話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
「我生日宴你不來,帶白汁汁去籃球慶祝聚餐,現在又帶她來看電影!」
她的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睫毛上沾著沒來得及落下來的淚珠。
「白汁汁到底在你面前說了我什麼?讓你現在理都不理我了?!」
她吸了一口氣,聲音又拔高了一度。
「她是在挑撥離間,你看不出來嗎?!」
她的嘴唇微微發顫,眼眶裡的淚水終於蓄滿了,隨時可能決堤。
「我是怎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
最後一句話裡面裝著的東西太多了。
有林念念從小到大跟在傅雪彥身後的那些年月,有林念念自認為他們之間與生俱來的默契和羈絆,有林念念對自己在他心裡的位置的篤定……
她覺得他應該了解她。
她覺得他一定了解她。
她不允許一個來了不到三個月的外來者動搖她經營了十幾年的位置。
傅雪彥停下了腳步。
他微微偏過頭,嗤笑了一聲。
那聲嗤笑短促、冰冷,從鼻腔里輕蔑地溢出來,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至極的笑話。
然後傅雪彥才抬眸,終於正眼看了林念念一眼。
但那一眼裡的東西讓林念念的心臟猛地收縮了。
不是憤怒。
不是冷漠。
是厭惡。
一種毫不掩飾的、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連偽裝都懶得做的厭惡。
「看不出來。」
傅雪彥一字一頓地說。
「不清楚。」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凍土裡刨出來的冰碴子。
然後他的語速忽然變慢了,像是在確保每一個字都能準確無誤地扎進林念念的耳朵里。
「白汁汁可不像你,到處讓人造同學的謠。」
最後一個字落地的時候,空氣都涼了一度。
林念念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她的臉色在兩秒鐘之內經歷了從紅到白的完整色譜變化,最後定格在一種近乎病態的慘白上。
她沒有料到傅雪彥會說出這句話。
造謠?
他說的是那些關於白汁汁的閒話?
那些在學校里流傳的、關於白汁汁『靠臉作弊的成績』、『來路不明』、『勾引傅雪彥』之類的風言風語?
那些都是蘇晴說的!
不是她!
不是她林念念!
她從來沒有親口說過那些話!
淚水終於從林念念的眼眶裡滾了下來。
「那些閒話都是蘇晴說的!」
林念念的聲音又急又快,近乎崩潰。
「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從來沒有說過白汁汁一句壞話!」
她的眼角紅了一圈,鼻翼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翕動著。
「你為什麼會那麼想我……」
林念念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碎了,像一塊被扔到地上的瓷器。
可話還沒說完。
「我們不熟。」
傅雪彥打斷了她。
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耐煩到極點的、連多聽一秒都覺得浪費時間的厭倦。
「少自作多情。」
九個字。
每一個字都是一把鈍刀。
不快,但夠重。
一刀一刀地,把林念念心裡那座她用了十幾年精心搭建的、關於她和傅雪彥之間的城堡,砸得稀碎。
傅雪彥說完,沒有再看她。
他大步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去,帶起一陣冷風,掠過林念念被淚水打濕的臉頰。
腳步聲沉穩而決絕。
一步比一步遠。
林念念站在走廊上。
淚水無聲地往下淌。
她的嘴唇張著,像是還有很多話想說,但喉嚨里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走廊里的人來人往從她身邊經過,有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匆匆走開。
沒有人停下來。
沒有人在意。
幾分鐘前,衛生間裡。
白汁汁從隔間裡出來,走到洗手台前面。
她擰開水龍頭洗手,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映著的白汁汁嘴角掛著一個微妙的弧度,杏眼亮晶晶的,像兩顆洗過的葡萄。
就在白汁汁把手上的水甩干,準備抽紙巾的時候。
衛生間的門被推開了。
蘇晴快步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為好朋友討說法的義正辭嚴表情,高馬尾因為快步走動而微微晃著。
她站在白汁汁面前,嘴巴張開,準備說什麼。
但白汁汁先開口了。
白汁汁靠在洗手台的邊沿上,兩隻手撐在大理石檯面上,身體微微後仰。
她的姿態很放鬆,和剛才在走廊上表現出來的委屈和退縮完全不同。
像是換了一個人。
白汁汁看著蘇晴。
聲音淡淡的。
不帶攻擊性,不帶情緒波動,只是一種平鋪直敘的、陳述事實的平靜。
「蘇晴,她真的有把你當朋友嗎?」
蘇晴的嘴巴還張著,但嗓子眼裡的話忽然卡住了。
白汁汁偏了一下頭,碎發從耳側垂下來,搭在白粉色外套的翻領上。
「她拉你的衣袖讓你來追我,你也追了。」
白汁汁的杏眼直直地看著蘇晴,目光清澈到像一面沒有起過漣漪的湖。
「你為她兩肋插刀,可你要不要聽她怎麼說的你嗎?」
蘇晴愣住了。
走廊里,林念念說話的聲音傳來——「那些閒話都是蘇晴說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蘇晴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白汁汁沒有追擊。
她的聲音依舊是平平淡淡的,沒有嘲諷,沒有幸災樂禍。
「如果你覺得我在挑撥離間,就當我沒說。」
她直起身,離開洗手台。
「你自己想想吧。」
白汁汁走到洗手台的紙巾盒旁邊,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剛才那段話只是順口說的,沒有任何特別的分量。
然後她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轉身走出了衛生間。
從頭到尾。
她的語氣沒有高過正常說話的音量,甚至沒有提高一個分貝,表情沒有出現過任何攻擊性的波動。
但她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了蘇晴最脆弱的那根神經上。
衛生間的門在白汁汁身後緩緩合上。
蘇晴站在原地。
一個人。
鏡子裡映著她自己的臉,高馬尾、圓臉、嘴唇微微張著、眼神呆滯。
『那些閒話都是蘇晴說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兩句話在她的腦子裡來來回回地轉。
像一隻蒼蠅在房間裡撞來撞去,趕都趕不走。
她到底在林念念心裡算什麼?
以前也是這樣……
蘇晴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可能一分鐘。
可能五分鐘。
直到衛生間的門被另一個陌生人推開、一股走廊上的冷氣灌進來的時候,蘇晴才回過神。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握緊又鬆開的手指。
指甲上塗的淡粉色甲油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
那是她上周陪林念念去做美甲時,林念念隨口說『你也塗一個吧,跟我一樣的色號,我們好姐妹嘛』。
好姐妹?
蘇晴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