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汁汁走出衛生間。
走廊上,傅雪彥靠在離衛生間入口不遠的牆壁旁邊等著她。
他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另一隻手握著那瓶礦泉水,微微低著頭看手機,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弓。
白汁汁走到他面前。
「哥哥。」
傅雪彥抬起頭。
琥珀色的眼睛從手機屏幕上移到白汁汁的臉上,冷冽的目光在碰到她的瞬間,像冰面上出現了一絲裂紋。
不是化了。
是鬆動了。
那種嚴絲合縫的冷在她面前總會出現一道若有若無的縫隙,讓那些被他封在冰層下面的東西隱隱約約地往外滲。
「走吧。」傅雪彥說,把手機揣回口袋。
白汁汁乖巧地跟上他的步伐。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電影院的出口。
室外的冷風在門打開的瞬間呼嘯而來,白汁汁打了一個小小的激靈,肩膀縮了一下。
傅雪彥在白汁汁身前半步的位置。
他的黑色大衣在兩個人走出門的瞬間,恰好擋住了從側面吹過來的風。
是故意的,但剛好。
……
十二月下旬。
錦城下雪了。
不是那種稀稀落落的、落地即化的小雪,是真正的、鋪天蓋地的、能在地面上積出一層白色的雪。
雪花從灰濛濛的天空里無聲地飄落下來,像有人在天上撕碎了幾百萬張白紙,一片一片地灑向整座城市。
錦城一中的校園被一層薄薄的白色覆蓋。
操場上的跑道變成了兩條灰白色的弧線,籃球架上積了一層雪,看上去像是被人套了一頂白帽子。
教學樓前的草坪已經完全看不到綠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鬆軟的、踩上去會發出嘎吱聲的雪地。
冬季校服是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版型簡約,男女同款。
自從那天電影院的事情過後。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白汁汁就聽說了一個消息。
林念念出國留學了。
走得很突然。
據說是周日晚上連夜收拾的行李,周一一早的飛機就飛走了。
班上的同學議論紛紛,各種猜測都有,但沒有人知道確切的原因。
白汁汁也不知道。
她在心裡問了暴暴,但暴暴沒有任何回應。
系統面板上關於林念念的角色信息頁面變成了灰色,後面標註了一行小字:【該角色已離開當前劇情區域,相關支線劇情凍結。】
白汁汁看著那行灰色的小字,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揮手關掉了系統面板。
不管怎麼樣,對她來說,這是好事。
最大的威脅消失了。
她可以更專注地推進和傅雪彥之間的感情值了。
現在的白汁汁每天和傅雪彥一起上學、一起放學。
早上七點,傅雪彥在清瀾苑的門口等她,兩個人沿著梧桐道走到一中的校門口。
傅雪彥走路的步伐比白汁汁大,但現在的他會微微放慢半拍,讓自己的步頻和白汁汁的保持一致。
兩個人並排走在路上的時候,白汁汁裹著黑色的羽絨校服,只露出一張小臉和一雙亮晶晶的杏眼。
傅雪彥也穿著同款的黑色羽絨校服,但他穿出來的效果和白汁汁完全不同。
同樣的校服,在他身上撐出了寬闊的肩線和修長的腿部比例,拉鏈拉到下巴、帽子沒戴、碎發被冬天的風吹得微微凌亂,整個人像一隻裹了黑色戰甲的獵豹,冷峻而優雅。
放學的時候也是兩個人一起走。
十二月的錦城天黑得很早,五點半放學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一半,路燈在雪地上投出一圈一圈暖黃色的光暈。
白汁汁縮在羽絨服里,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小霧。
傅雪彥走在她左側,擋著風。
每天上學的路上,傅雪彥都會從書包的側袋裡拿出一盒草莓牛奶遞給她。
這還不止。
中午午休的時候,傅雪彥會從書包里再拿出一盒草莓牛奶。
他的動作很隨意,人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起身,單手拿著牛奶走到第一排放在白汁汁桌上。
下午自習課開始前,又一盒。
晚自習的時候,再一盒。
一天四盒。
傅雪彥的書包因為裝了四盒草莓牛奶而比平時鼓了一圈。
坐在傅雪彥旁邊的陸衍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從第一天到第十天。
他看了整整十天。
每一天都是同樣的流程。
早上一盒,中午一盒,下午一盒,晚上一盒。
陸衍坐在座位上,手裡握著一支筆,筆帽朝天,表情複雜到像是同時在做三道不同的物理大題。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在心裡暗暗地、用一種近乎控訴的語氣道:這沒談誰信啊!
一天四盒草莓牛奶。
四盒!
這叫沒談?
這叫關心妹妹?
陸衍覺得自己的智商遭到了嚴重的侮辱。
但他沒有開口。
上次的教訓還歷歷在目。
他的右側肋骨到現在摸著還會隱隱作痛,那是傅雪彥一肘子的後遺症。
陸衍把筆桿咬在嘴裡,目光在傅雪彥和白汁汁之間來回流轉了兩個來回。
然後他很識趣地低下了頭。
繼續做他的物理大題。
不看了。
看了傷心。
……
十二月三十一日。
周三,跨年夜。
明天元旦,放一天假。
再過半個月多一點的時間,就要放寒假了。
下午三點半。
放學鈴響了。
走廊上一片歡呼聲。
對高三學生來說,任何一個能提前放學的日子都值得慶祝,哪怕只是早放了兩個小時。
白汁汁和傅雪彥從二班教室走出來。
校園裡的雪比前幾天又厚了一層,操場上已經有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在打雪仗,雪球在空中劃出白色的弧線,伴隨著尖叫聲和笑聲。
兩個人沿著梧桐道往清瀾苑走。
梧桐樹的枝幹上掛著一層白雪,像被人用白色的顏料描了一遍輪廓。
白汁汁踩在雪地上,短靴在積雪裡留下一串小小的腳印。
她每走幾步就會故意用腳尖踢一下路邊被堆得松鬆軟軟的積雪,雪沫飛濺起來,落在她黑色校服的褲腿上。
傅雪彥走在她旁邊,雙手插在校服的口袋裡,步伐穩而沉。
兩行腳印在白色的雪地上並排延伸著,一大一小,像兩串不同字號的省略號。
回到清瀾苑的時候,一樓的燈已經亮了。
廚房裡傳來了鍋鏟翻炒的聲音和食物的香味。
宋瑤在做飯。
「回來了?」宋瑤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圍裙上沾著幾滴油漬,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今天跨年,做了你們愛吃的菜,先上樓休息會,還要一會才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