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六個字的時候,傅雪彥的目光從白汁汁的臉上飄到了她身後的門框上,飄到了走廊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上,飄到了那邊樓梯口的扶手上,飄到了除了白汁汁以外的任何一個位置。
傅雪彥的耳尖紅了。
在走廊暖橘色的燈光下,那片紅從耳廓的邊緣一直蔓延到了耳垂,像是有人用最細的毛筆蘸了一點胭脂,精準地點在了那個位置。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等白汁汁回應。
轉身,關門。
『咔嗒。』
門鎖扣上的聲音在走廊里短促地響了一下。
乾脆,利落,逃跑般的速度。
白汁汁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口,右手還扶在門把手上。
她看著傅雪彥緊閉的房門。
門板是深棕色的,在暖橘色的燈光下看起來像是一塊厚實的巧克力。
白汁汁慢慢地眨了兩下眼睛,然後嘴角緩慢往上勾起。
從唇角的一端開始,像一彎正在升起的新月,弧度一點一點地擴大,最後在她的臉上定格成了一個藏著很多東西的、甜甜的、壞壞的、眼底閃著細碎星光的笑。
傅雪彥剛剛……算是在約她嗎?
說完就跑。
耳尖紅的。
目光飄的。
關門的速度比被老師抽背課文時溜出辦公室還快。
白汁汁把房門帶上,轉身走到床邊,整個人撲倒在了被子裡。
煤球被她撲得從枕頭上彈了起來,不滿地『喵嗚』了一聲,白汁汁已經把臉埋進了枕頭裡,悶悶地笑了很久。
笑到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笑到煤球都湊過來用爪子撥她的頭髮,一臉你又犯什麼病的表情。
白汁汁翻出一隻手,揉了揉煤球的腦袋。
「你主人。」她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笑意,「太可愛了。」
煤球甩了一下尾巴,顯然對這個評價不太認同。
它歪著頭看了白汁汁兩秒,然後轉身跳下了床,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從門縫底下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似乎在確認它的主人是否安全地回到了房間。
確認完畢之後,煤球才跳回床上,蜷縮在白汁汁的頸窩旁邊,閉上了琥珀色的眼睛。
白汁汁躺在被子裡,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轉了無數個念頭。
他會帶她去哪裡?
她應該穿什麼?
頭髮要紮起來還是披著?
要不要化妝?
化淡妝還是素顏?
塗什麼色號的唇釉?
……
白汁汁翻了個身,抓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她又翻了個身,用力閉上了眼睛。
睡覺。
必須睡覺。
他說了明天早點起。
如果她因為興奮失眠導致明天頂著兩個黑眼圈出門,她會恨自己一輩子。
白汁汁把被子拉到鼻尖的位置,只露出眼睛和額頭。
煤球在她頸窩旁邊發出均勻的呼嚕聲,像一台小型的、毛茸茸的白噪音機器。
困意終於在十點十五分左右慢慢地、一層一層地把她淹沒了。
白汁汁夢見傅雪彥站在對面房門口的樣子。
濕漉漉的碎發,微敞的領口,紅到發燙的耳尖,和那句說完就逃的話。
……
第二天。
一月二十號。
寒假第一天。
白汁汁的生物鐘在早上七點四十五分準時啟動。
她從被窩裡鑽出來的速度打破了入冬以來的個人紀錄。
三分鐘洗臉刷牙,五分鐘擦護膚品,八分鐘換衣服。
她在衣櫃前面站了至少三分鐘才做出最終的決定。
白色的長款羽絨服。
面料是那種亮面的、微微反光的防水面料,帽子邊緣鑲了一圈蓬鬆的白色仿皮草,拉鏈拉到胸口的位置,裡面露出一截淺藍色高領毛衣的領口。
下面是一條淺藍色的直筒牛仔褲,褲腳微微卷了一道,露出腳踝上方一截米白色的襪子。
微卷的黑色長髮今天披著,用一個小小的銀色髮夾別住了左側的碎發,耳垂上是那對銀色星星耳釘。
化了極淡的妝,眉毛修過了,睫毛刷了一層自然款的睫毛膏,嘴唇上塗了一層水潤的草莓色唇釉。
白汁汁對著鏡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嗯。
可以了。
乾淨,清爽,好看,不過分刻意但又明顯花了心思。
她抓起手機塞進羽絨服的口袋裡,推開房門,踩著草莓拖鞋下了樓。
白汁汁的腳步在樓梯的最後三級台階上慢了下來。
傅雪彥站在玄關。
白色的長款羽絨服,版型修身,和她身上的款式不同但顏色一模一樣。
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下面是深藍色的牛仔褲,直筒的,褲型筆直。
傅雪彥的頭髮今天往上梳了。
不是平時那種碎發自然垂在額前的慵懶風格,而是把前面的劉海全部往上推,露出了飽滿的額頭和鋒利的眉骨。
美式前刺。
幾縷髮絲在頭頂前端微微翹起,像是被風吹過但又被髮蠟定住了的弧度,帶著一種介於精心打理和隨意灑脫之間的微妙平衡。
這個髮型讓他整個人的氣質從平時那種『生人勿近』的冷冽變成了一種更具攻擊性的、帶著少年荷爾蒙氣息的痞帥。
眉弓完全暴露出來,骨骼感更加分明。
額頭乾淨光潔,額角的髮際線弧度鋒利得像被刀裁過。
下頜線和脖頸的輪廓在高領毛衣的襯托下更加修長,喉結的位置因為遮擋而格外突出。
他一隻手拎著一個白色的打包袋,袋子裡隱約能看到一個蒸籠狀的紙盒,冒著熱氣。
另一隻手拿著一盒草莓牛奶。
傅雪彥就那麼站在玄關里,一手早餐一手牛奶,穿著一身白,低著頭。
白汁汁站在樓梯的最後三級台階上,看著這個畫面。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種不受控制的、咚咚咚的鼓點,嘴角在那一刻差點控制不住地飛上天。
男主就是男主,怎麼打扮都好看。
白汁汁深呼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的面部表情恢復正常,嘴角的弧度控制在微笑的範圍內,不能咧太開,不能暴露內心那頭已經蹦到三米高的小鹿。
她踩著台階跑了下來。
草莓拖鞋在地板清潔劑上發出一連串輕快的啪嗒聲,像是一首節奏歡快的小曲子。
微卷的黑色長髮在身後飄了起來,白色羽絨服的下擺隨著跑動的節奏一晃一晃的。
傅雪彥聽到了腳步聲,抬起頭。
他的視線精準鎖定在白汁汁出現的那一瞬間。
白色羽絨服。
淺藍牛仔褲。
和他撞了?
傅雪彥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嘴角極其微小的弧度,勾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個笑不是他平時那種冷嘲或調侃的笑,也不是帶著痞氣挑釁的笑。
是一種更內斂的、更柔軟的、從嘴角深處一點一點浮上來的,像是看到了某個讓他意料之外但又莫名滿意的畫面時,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