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白汁汁已經走到駕駛座車門前,拉開車門,一隻腳已經邁進去了,才注意到江淮止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白汁汁看著他的樣子,有些出乎意料。
她就親了他一下而已。
嘴唇碰嘴唇不到一秒鐘。
就把堂堂江家掌權人親得宕機了?
白汁汁微微挑眉出聲:「上車。」
聲音清脆利落,帶著一種命令式的隨意。
江淮止終於回過神來,睫毛顫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看到了已經站在駕駛座旁邊的白汁汁。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快步走了過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彎腰坐了進去,關門的動作很是用力。
白汁汁坐進了駕駛座,系好了安全帶。
她側頭看了江淮止一眼。
他坐在副駕駛上,安全帶還沒系,長腿屈在並不算寬敞的副駕駛空間裡。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下頜線繃得很緊。
白汁汁沒有說話。
她微微側傾湊近江淮止伸出手,手臂越過了兩人之間的中控台,指尖碰到了江淮止那邊的安全帶扣。
紅色吊帶不規則的領口因為傾斜而微微敞開了一些,鎖骨下方的陰影若隱若現。
白汁汁身上的茉莉花香因為距離的拉近而變得格外清晰,飄進了江淮止的鼻腔。
江淮止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垂眸看著白汁汁近在咫尺的側臉,纖長的睫毛微微低垂著,小巧的鼻尖翹起來,紅唇微抿,專注地在幫他系安全帶。
她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了他胸口的位置。
隔著襯衫,那一觸像電流。
『咔噠』。
安全帶扣好了。
白汁汁直起身來,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系好了。」
然後她踩下油門,保時捷平穩地駛入了車流。
副駕駛上,江淮止的右手無意識地攥了一下大腿,他的心臟……
砰、砰、砰……又在亂跳。
保時捷穿過CBD的高樓大廈叢林,拐入了一條明顯更窄更安靜的街道。
淮城老城區,街道兩旁是上了年頭的法國梧桐和香樟樹,粗壯的樹幹上爬滿了常春藤,茂密的枝葉在道路上方交織成一個天然的綠色穹頂,陽光從葉縫間篩下來,在路面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白汁汁把車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裡。
青石巷,青石板路,年深日久,石板被磨得光滑而溫潤。
巷子兩側是白牆黑瓦的老建築,有些被改造成了精品店或工作室,有些還保留著民居的樣子,木質的窗欞上掛著曬乾的臘肉和辣椒。
巷子盡頭,一扇月亮門。
月亮門上方掛著一塊老舊的木匾,上面刻著兩個字,璟園,字體是行書,筆力蒼勁,據說是前朝某個翰林學士的手筆。
白汁汁把車停在了巷子外面的專用停車位上,拉了手剎,熄火。
「到了。」
她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七月的青石巷裡依舊涼爽不少,濃密的樹蔭和老建築的石牆把暑氣隔絕在了外面,巷子裡甚至有一絲涼風穿過來,帶著不知從哪個院子裡飄出來的桂花香。
白汁汁剛在月亮門前站定,一個穿著中式改良旗袍的年輕女人就迎了上來。
那是璟園的接待人員,姓劉,二十出頭,笑起來臉上有兩個酒窩。
「白小姐!」小劉一看到白汁汁就亮了眼睛,小跑著過來,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熱絡,「你來了!我家老闆都念叨你好幾天了,說你好久沒來,問你是不是把這兒給忘了,你今可算來了……」
白汁汁還沒來得及回應,身後傳來了關車門的聲音。
江淮止從副駕駛上下來了。
小劉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在白汁汁和江淮止之間來回了好幾下。
白小姐……不是一個人來的?
而且這個男人……
小劉雖然只是接待,但在璟園工作了兩年,什麼樣的大人物沒見過。
眼前這個男人的氣場,遠不是普通的有錢人能比的。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怒自威的壓迫感,配上那張冷得像刀裁出來的臉,讓人本能地想站直身體。
江淮止下車的時候,恰好聽到了小劉方才說的話。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走近。
她跟璟園的老闆很熟?
老闆念叨她?
念叨什麼?
為什麼要念叨她?
聽說璟園的老闆是個男的。
一個男人,念叨他的未婚妻?
念叨好幾天了?
江淮止的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憤怒。
他沒有理由憤怒,但心裡就是堵得慌,像是胸腔里被人塞了一團棉花,不痛,卻悶。
悶得他想把那團棉花揪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怪。
這個念頭還沒理清楚……
「汁汁。」
一個聲音從月亮門裡面傳了出來。
男聲。
好聽得過分,溫潤如玉,像三月的春風拂過湖面。
白汁汁聞聲目光投向月亮門內。
一個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身材修長挺拔,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改良中式立領襯衫,袖口挽了一圈,露出骨節分明的手腕和一串小葉紫檀的手串。
五官很好看,那種溫和儒雅的好看,眉目清朗,嘴角天然帶著一絲笑意,不管什麼時候看到他,他都在對你微笑。
皮膚偏白,下頜線條柔和但不失稜角,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溫暖、乾淨、讓人想靠近。
是那種會被小說里形容為翩翩公子、君子如玉的長相。
白汁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看到了久別重逢的家人的欣喜。
因為這個人是白天辰。
原主記憶里最親的人之一。
白天辰的父母,也就是白汁汁的大伯白振華和大伯母沈蔓,在白天辰十二歲那年出差回程的路上遇到了泥石流。
一輛商務車被整座滑坡的山體掩埋,救援隊挖了三天三夜,挖出來的時候,大伯和大伯母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
白天辰從十二歲起就住在白汁汁家。
白汁汁的父母把白天辰當親兒子養,白天辰也把白汁汁當親妹妹看。
兩個人一起長大,一起吃飯,一起寫作業,一起在庭院裡的梧桐樹下抓蟬,一起在大雪天堆歪歪扭扭的雪人……
白天辰比白汁汁大四歲,從小就是那種溫柔可靠的哥哥類型,白汁汁被同學欺負了他去理論,白汁汁考試沒考好哭鼻子他買好吃的安慰……
原主的記憶里,白天辰是除了父母之外,一個無條件對她好的人。
這份親近是原主留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她接收了這個身體,也接收了這份血脈相連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