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映晚的呼吸急促起來。
「許嵐給你錢,讓你在指定的時間、把指定的東西送進指定的房間,你以為你真的是在幫酒店副總送合同文件?」
白汁汁的嘴角微微彎了一個弧度,「你有沒有想過,一個真正的酒店副總,有的是人可以安排去送一份文件,為什麼偏偏花錢、背著所有人、找一個剛入職兩個月的實習生去做這件事?」
蘇映晚的嘴張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白汁汁的話,每一句都像一把小刀,精準地捅進她最不願意面對的那個事實的核心。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從頭到尾被許嵐耍得團團轉。
蘇映晚的身體在發抖。
從指尖到肩膀到嘴唇,每一個部位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不信……」蘇映晚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細碎的幾乎聽不清楚,「你們……你們在騙我……你們跟許嵐……你們跟她一定有關係……真以為我好騙是嗎……真以為我剛畢業就好欺負是嗎……」
她的話越說越快,越說越亂,邏輯已經開始混亂了。
恐懼、憤怒、不甘和自我欺騙攪成了一團渾濁的泥漿,把她淹沒在其中。
白汁汁看著她,沉默了兩秒,叫了一聲她的名字:「蘇映晚。」
蘇映晚抬頭看她。
「你現在可以有兩個選擇,第一,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你手裡的那些聊天記錄、轉帳記錄、見面的時間地點,如果你有的話都留好,這些東西以後也許用得上。」
「第二……」白汁汁的目光直直地看著蘇映晚的眼睛,「繼續在這裡鬧,讓更多人看到你,然後等許嵐知道你今天來了江氏大廈、跟我們起了衝突,你猜她會怎麼做?」
蘇映晚的臉色徹底變了。
白汁汁最後一句話的潛台詞再明顯不過了。
許嵐不是什麼善茬,如果她知道蘇映晚跑到江氏大廈來鬧了一場,把她的名字喊得人盡皆知,她會放過蘇映晚嗎?
蘇映晚的嘴唇發抖。
她想反駁,想說『你們在嚇唬我』、『你們在威脅我』……
但她說不出口。
許嵐那個女人的手段,她昨晚已經見識過了。
兩巴掌,一巴掌比一巴掌重。
打得她嘴角出血,如果許嵐知道她來了這裡……
蘇映晚的眼淚又流了下來,站在那裡,像一棵被暴風颳斷了根的小樹,搖搖欲墜。
她的目光茫然地在白汁汁和江淮止之間來回移動了幾下,最後停在了白汁汁的臉上。
蘇映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後退了兩步,轉過身,朝停車場出口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單薄而搖晃,走了幾步之後,她停了一下,像是想回頭,但最終沒有。
停車場恢復了安靜。
徐牧之推了推眼鏡,目光從蘇映晚消失的方向收回來,落在了白汁汁身上,再移到了江淮止的臉上。
他家主的表情很複雜。
江淮止此刻偏頭看著白汁汁的側臉,目光沉深,像是在看一個他以為自己已經了解了、卻不斷刷新他認知的人。
白汁汁微微仰著臉看江淮止,輕輕地說:「行了,你上去吧。」
江淮止眼神直勾勾的盯著白汁汁。
他忽然覺得『好看』這兩個字,不足以形容她。
遠遠不夠,在心裡搜索了一圈他有限的、貧瘠的、關於情感表達的詞彙庫,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
但手已經先一步動了。
他的右手抬起來,指尖碰了碰白汁汁垂在身側的手,相觸的那個瞬間,兩個人都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江淮止的手縮了回去,視線從白汁汁臉上移開,落在了停車場遠處那根灰撲撲的水泥柱子上。
江淮止聲音低低的,尾音帶著一點幾乎不可察覺的上揚:「晚上……幾點來接我?」
白汁汁愣了不到半秒,笑得眉眼彎彎,小虎牙一閃一閃的,「你下班,我來接你。」
「嗯。」
江淮止轉身朝電梯間走去,步伐比方才快了一些。
如果再多待一秒鐘,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想做什麼了。
白汁汁看著江淮止的背影和徐牧之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合攏的縫隙里。
江淮止啊,江淮止你可真是……比預想中還要可愛。
白汁汁收回心思,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保時捷緩緩駛出了停車場。
電梯間裡,江淮止背靠著電梯的金屬內壁,閉著眼睛。
電梯正在上升,數字在樓層顯示屏上無聲地跳動。
12、17、23、31……
他的右手抬起來,掌心覆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砰砰砰……
江淮止睜開眼睛,電梯到了六十八層。
門開,他走了出去,穿過走廊,走進辦公室,推開門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了書架的第三層。
那盆多肉植物還在那裡。
江淮止的嘴角止不住上揚,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來的藍光映在他的臉上,卻沒有立刻開始工作。
江淮止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支鋼筆旁邊的空位上。
那個空位,大小剛好可以放一個小小的相框。
他從來沒有在辦公桌上擺過相框。
但此刻,江淮止忽然覺得也許可以放一張。
江淮止的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叩了兩下,拿起手機打開了通訊錄,翻到了『白汁汁』。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五秒鐘後,門被敲了兩下。
徐牧之推門進來。
「家主,蘇映晚離開,我已經安排人遠距離跟一下她的動向,確保她不會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
「嗯。」
「另外……」徐牧之推了推眼鏡,「關於許嵐那邊,您之前說的合規取證,目前證據鏈已經基本完整了,隨時可以整理成完整的報告呈交董事會。」
「先不急。」江淮止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節奏很慢,「許嵐的事,不是一份報告就能解決的,她在江家也是經營了好幾年,根基不淺,要動她,得一擊即中,不能打草驚蛇。"
「是。」
徐牧之應完,猶豫了一秒鐘,然後用一種儘可能自然的語氣補充道:「家主,您下午的行程,一點半的遠程會議已經推到了三點,四點之後還有一個內部會議和兩個待簽文件。」
「知道了。」
「另外……」徐牧之推了推眼鏡,聲音微微放低了一點,「今晚……就不安排司機來接您?」
家主現在和白小姐是在談戀愛吧,畢竟家主主動問的白小姐。
昨晚他到底錯過了些什麼啊?
江淮止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眉梢帶笑,「嗯,有人來接。」
徐牧之看著,嘴角抽了一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