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汁汁退出通話界面,打開了微信,點進了和江淮止的對話框,快速打了一行字——
【許嵐找我,我先去老宅一趟,就不來接你了,你下班直接回老宅,今晚有好戲看】
發送。
白汁汁把手機扔進了副駕駛座上的包里,系好安全帶,一腳油門踩下去。
勞斯萊斯的引擎聲低沉而渾厚,像一頭剛剛甦醒的、慵懶的巨獸,緩緩駛出了車庫。
同一時間。
天璣金融中心,六十七樓。
江淮止正在會議室里。
六十七樓的主會議室是一間長方形的全封閉空間,三面是磨砂玻璃隔斷,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淮城CBD的天際線,此刻正被五點鐘的斜陽染上了一層濃烈的橘紅色。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著八個人,分別是江氏集團各業務板塊的高管。
江淮止坐在會議桌的首位,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報告,手裡拿著一支鋼筆,筆尖抵在報告第十七頁的某一行數據上,正在聽投資部的總監匯報海外併購項目的盡調進展。
他的手機放在報告旁邊,屏幕朝下扣著。
匯報進行到第三部分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極短的一下,是微信消息的提示。
江淮止的目光沒有從報告上移開,但他的手不自覺地朝手機的方向動了一下。
投資總監繼續匯報,PPT翻到了下一頁,屏幕上是一張複雜的股權架構圖。
江淮止的注意力有百分之八十三在那張股權架構圖上,剩下的百分之十七在那部扣著的手機上。
因為快下班了。
白汁汁說過,他下班她來接他。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笑得眉眼彎彎,小虎牙一閃一閃的。
這個畫面從下午到辦公室以後,就開始反覆在江淮止的腦子裡回放,像一段被設置了循環播放的影像,每回放一次,他的心跳就快那麼一拍。
江淮止從來不是一個會因為私人情感影響工作狀態的人。
在江氏集團內部,『冷麵閻王』的名號不是白叫的,他的自律和專注力是出了名的,六個小時的匯報會他可以從頭到尾不喝一口水、不上一次廁所、不看一眼手機,精力集中得像一台永遠不會過熱的處理器。
投資總監匯報完畢,徵詢意見:「關於第二階段的盡調團隊配置……」
「方案B。」江淮止開口,聲音清冷而簡潔。
投資總監愣了一下,方案B是備選方案,相較於方案A增加了外部律所的參與,成本更高但風控更嚴。
「還有問題嗎?」
投資總監立刻搖頭:「沒有。」
江淮止掃了一眼會議桌對面的幾張臉,「下一項。」
下一項匯報開始之前有一個短暫的間隙,各部門的人在翻材料、調PPT。
江淮止趁這個間隙,不動聲色地伸手,把扣著的手機翻了過來。
屏幕亮了,微信消息,白汁汁。
【許嵐找我,我先去老宅一趟,就不來接你了,你下班直接回老宅,今晚有好戲看】
江淮止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第一個反應不是『許嵐找她幹什麼』,而是她不來接他了。
一種說不清的、類似於被放了鴿子的失落感,從心的位置升起來,悶悶的,堵在胸口。
他今天下午把五點半之後的行程全部清空了。
他甚至還打算換身衣服……
算了,都不重要了。
江淮止把那點失落按了下去,大腦迅速切入了另一個頻道。
許嵐找白汁,為什麼?
昨晚的事情,許嵐的計劃被攪黃了,還被白汁汁當著人的面懟到啞口無言,按照許嵐的性格,她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但許嵐的報複方式不會是直接找白汁汁對峙,最擅長的就是借裝可憐、刀殺人、隔山打牛。
白汁汁說『今晚有好戲看』,輕鬆得像是要去看一場別人的熱鬧。
但江淮止輕鬆不起來,因為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江鶴白,他的三叔。
江鶴白不久前剛從海外回國,表面上是『葉落歸根、回鄉養老』,實際上在江家內部做了不少小動作,拉攏旁支股東、質疑江淮止的管理決策、在董事會上頻繁提出『應該引入更多家族成員參與管理』的動議。
這些動作單獨拎出來看都不算什麼大事,但串在一起就很明顯了,江鶴白想分權。
江淮止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兩秒,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暗流。
他不是沒有察覺過一些蛛絲馬跡。
許嵐每一次計劃,背後都隱約有江鶴白的影子。
許嵐打明牌,江鶴白藏幕後?
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江淮止一直在等一個契機,一個能把這兩個人的關係徹底擺到檯面上的契機。
但現在……
江淮止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白汁汁一個人去了老宅,許嵐在老宅等她。
而江鶴白也住在老宅。
萬一這一次不只是許嵐一個人的主意呢?
萬一是江鶴銘在幕後授意許嵐出面,許嵐在明處打頭陣?
那老宅里等著白汁汁的,就不只是一個許嵐了。
江淮止的拇指在手機屏幕上用力按了一下,把手機揣進了西裝口袋裡,抬起頭,目光掃過會議桌兩側的高管們。
「今天的會到這裡,剩下的議題明天繼續。」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會議桌兩側的人面面相覷。
江總……今又提前結束會議?
但沒有人敢問為什麼。
因為江淮止站起來的時候,那張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冷了三分,眼底像是壓著一片烏雲,不是怒意,但比怒意更讓人不敢直視。
江淮止推開會議室的門,長腿邁出走廊。
徐牧之這才反應過來,從助理工位上彈了起來,小跑著跟上,「家主?會議……」
「安排車。」江淮止的步伐很快,「回老宅。」
徐牧之的腦子飛速轉了兩圈。
回老宅?
不是自己說讓白小姐來接嗎?
「家主,白小姐不是……」
「她先去了。」
徐牧之愣了一下。
「許嵐找她。」
徐牧之的表情立刻變了,從困惑變成了凝重。
「許嵐?她找白小姐做什麼?」
江淮止沒有回答。
他走進電梯,按下負一層的按鈕。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徐牧之從縫隙里側身擠了進來。
江淮止瞥了他一眼。
「家主,我跟您一起去。」徐牧之推了推眼鏡,「多一個人多一份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