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的嘴角緩緩咧開了一道弧線,那笑容在昏暗的書房裡顯得陰森森的,讓人後背發涼。
「先生放心,」傭人的聲音壓得很低,「那藥已經放在許嵐房間裡了,瓶子就塞在她梳妝檯最底層的抽屜里,位置很隱蔽但不算太難找,警察一搜就能搜到。」
他頓了一下,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冷漠的得意,「至於那杯酒……老頭子喝下去之後不會有生命危險,只是會突然暈厥,症狀看起來像是急性中毒,到時候先生您再去提醒江淮止查一查那杯酒的來路,再暗示是許嵐乾的,搜查她房間的時候毒藥自然就找到了,許嵐跑不掉。」
江鶴白轉過身來。
窗外的光從他身後打過來,那雙眼睛在陰影里泛著冷光,嘴角緩緩勾了起來。
「此事你辦得不錯。」江鶴白的手指彈了彈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飄飄的,「等今天壽宴一過,明天就召開家族會議。」
他走到書桌旁邊,修長的手指拿起桌上的一杯紅酒,晃了晃杯子,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膜。
「江淮止嘛……」
江鶴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的澀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好好享受最後一天當家主吧。」
……
宴會廳里,掌聲還在持續。
江衍舉起了那隻青花瓷酒杯,朝滿堂賓客微微致意。
白汁汁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她的臉上沒有露出一絲破綻,甚至還在笑,笑得溫婉得體。
江衍把酒杯送到唇邊,仰頭。
白酒入喉。
一秒。
兩秒。
三……
江衍的身體忽然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他手中的青花瓷酒杯『啪』的一聲從指間脫落,在地上碎成了幾瓣,殘餘的酒液濺在了他褲腳上。
下一秒,江衍的身體猛地往前傾,膝蓋一軟……
「江爺爺!!!」
白汁汁的尖叫聲劃破了宴會廳的喧囂。
場面一瞬間炸了鍋。
離得近的賓客『轟』的一下全站了起來,有人驚呼、有人往後退、有人伸手但夠不著,桌上的杯碟被碰翻了幾個,湯汁灑了一桌。
周管家離江衍最近,幾乎是在老爺子身體倒下去的同一瞬間就撲了過去,雙膝跪地,雙手把江衍的上半身攬進了懷裡,托住了他的後腦勺。
「老爺!老爺您怎麼了!」周管家的聲音在發抖,滿頭花白的頭髮隨著動作散了幾縷,一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寫滿了驚慌和焦急,渾濁的眼眶瞬間紅了。
江衍的臉色變得煞白,雙眼緊閉,嘴唇微微發紫,呼吸變得急促而微弱。
白汁汁從座位上彈起來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幾步衝到了江衍身邊,蹲了下來。
「江爺爺!江爺爺您聽得見我說話嗎!」白汁汁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通紅,一隻手握住了江衍冰涼的手,另一隻手抬起來按住了他的脈搏位置。
她的演技,好到令人心驚。
江淮止也沖了過來,蹲在江衍的另一側。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那雙平日裡冷到骨子裡的眼睛在這一刻湧上了一層猩紅,嘴唇緊抿著,下頜線繃得像一把即將斷裂的弓弦。
「爺爺……」他的聲音沙啞帶顫,「爺爺您別嚇我……」
宴會廳里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在喊『快叫醫生』,有人在喊『讓開讓開給老爺子通風』,有人拿出手機在打電話,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白汁汁和江淮止的目光對了一下,眼神里同時閃過了一道冰冷的、計算過的、心照不宣的光。
演戲,演全套。
白汁汁的眼淚已經流了下來,大顆大顆地從她的睫毛上滾落,砸在江衍的唐裝上,她的鼻尖紅紅的,嘴唇在抖,像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孩子。
但她的大腦清醒得可怕。
混亂中,白汁汁抬起頭,目光掃過了宴會廳。
江淮止已經被慌亂占據了全部表情,即便知道爺爺喝下去的那杯酒里的東西不會要命,但親眼看著自己八十歲的爺爺在滿堂賓客面前倒下去,那種視覺衝擊和心理衝擊,還是擔心極了。
白汁汁發現江淮止的狀態有點過了,他太投入了,投入到差點忘了下一步該做什麼。
白汁汁的手猛地按住了江淮止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夠把他從那個混沌的狀態里拽回來。
江淮止的瞳孔微微一縮,回神了。
白汁汁轉頭,朝人群後方揚了聲:「徐牧之!徐牧之!快打120!!!」
徐牧之已經在打了,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推著眼鏡,用最快的語速報著瀚庭的地址和情況。
白汁汁又扭過頭看著江淮止,聲音急促又帶著一股強迫人冷靜下來的力量:「江淮止你聽我說,120馬上到,爺爺……一定會沒事的……」
周管家跪在旁邊,老淚縱橫,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老爺您別嚇我們老爺您睜睜眼……』
120來得很快,從接到電話到抵達瀚庭不到十五分鐘。
急救人員衝進來的時候,賓客們已經自發地讓出了一條通道。
白汁汁和江淮止站起身,退到了一旁,看著急救人員把江衍抬上了擔架。
氧氣面罩、心電監護儀、靜脈通路,一系列操作行雲流水。
擔架從宴會廳推出去的那一刻,白汁汁在人群縫隙中掃了一眼次桌的方向。
江鶴白坐在原位上沒有動。
他的臉上是一副恰到好處的擔憂表情,眉頭擰著,嘴唇微張,像是被眼前的突發狀況嚇到了。
白汁汁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演技不錯,但自己父親出事了,居然紋絲不動,連裝都不裝了嗎?
江衍被120帶走之後,壽宴自然是徹底結束了。
宴會廳里殘杯冷炙,燈火通明,但氣氛已經從熱鬧祥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有些人臉上是真心的擔憂,有些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些人的眼神裡帶著一種看熱鬧的微妙興奮……
白汁汁站在宴會廳的角落裡,手裡攥著手機,眼尾泛著水光,鼻尖紅紅的,看起來楚楚可憐。
江淮止站在她旁邊,面色沉沉。
果然,賓客走得差不多了之後,江鶴白終於匆匆走了過來。
他的步子故意邁得很急,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切換成了心痛,眼眶微紅,嘴角微微向下撇著,眉心的皺紋擰得很深。
「淮止……」江鶴白走到江淮止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哭腔,「淮止別太擔心了,你爺爺福大命大的,一定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