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婧定了定神,抬眼看去。
包間很大,少說有五六十平米,正中是一張能坐十幾個人的大圓桌,鋪著米白色的桌布,上面已經擺了涼菜和酒水。
靠牆是一排真皮沙發,角落裡有個吧檯,上面擺著幾瓶洋酒。
圓桌旁已經坐了六個人,加上她和顧行簡,正好八個。
坐在主位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約莫三十一二歲,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肌肉和一道淺淺的疤痕。
他的臉型方正,濃眉大眼,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渾身透著一股爽利的軍人氣質。
「阿簡!」 他率先開口,聲音洪亮,「你可算來了!這位就是嫂子吧?」
顧行簡蹙了蹙眉,似是想解釋,想到什麼,到底沒說出口。
溫婧保持微笑,雖然驚訝於他的稱呼。
周燃的目光落在溫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咧嘴一笑:「嫂子好!我是周燃,阿簡的髮小,在部隊混飯吃。今天是我組的局,嫂子能來,我先干為敬!」
說著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仰頭,一杯白酒就見了底。
溫婧被他的豪爽逗笑了,看了看了顧行簡,後糾結的端起面前的酒杯:「你好。」
「她不太能喝。」顧行簡忽然開口,把溫婧手中的酒杯拿了過來,「我替她喝。」
然後他一口氣幹了三杯。
溫婧看著他滾動的喉結,這一刻,感覺他好帥。
周燃嘖了一聲:「阿簡你這就不夠意思了,護得這麼緊?」
坐在周燃旁邊的一個男人笑了起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挽著,身材精瘦,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常年跟人打交道的。
他的嘴角總是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周燃你別嚇著人家小姑娘。」 他端起酒杯,沖溫婧舉了舉,「我是羅烈,在公安部系統混。那個穿鵝黃色衣服的是我未婚妻,季歲安。」
他說著,指了指那個穿鵝黃色衣服的帶有書卷氣的女生。
「今天這局是我要求帶女伴的,嫂子別見怪,主要是行簡這傢伙藏著掖著的,我們幾個早就想見見了。」
他說完,意有所指地看了顧行簡一眼,其實是他得知他那個前女友最近在糾纏他好兄弟,不想讓那女人得逞。
溫婧心裡一動。
羅烈。
公安部系統。
要求帶女伴。
她想起顧行簡在電話里說的 「他們點名說要見你」,現在看來,這個 「點名」 的人,大概率就是羅烈了。
她端起茶杯,沖羅烈笑了笑:「你好,久仰。」
「久仰什麼呀,」 羅烈哈哈一笑,「我跟阿簡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他的事我門兒清。以後遇到什麼麻煩,可以找我,我保證給你辦得漂漂亮亮。」
這話聽著是玩笑,但溫婧聽得出裡面的真誠。
她笑著應了一聲,目光移向羅烈旁邊的一對男女。
男的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看起來三十出頭,坐在那裡腰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一看就是體制內的做派。
他身邊的女人約莫二十八九歲,穿著一件藕粉色的連衣裙,頭髮燙成了大波浪,妝容精緻,手上戴著一枚鑽戒,正低頭剝著一隻蝦,動作優雅。
「我是李元澤,在國企。」戴眼鏡的男人主動開口,聲音溫和,「這是我愛人,陳婉,中學老師。」
陳婉抬起頭,沖溫婧點了點頭,笑了一下:「你好。」
「你好。」溫婧微勾唇,大方地跟他們打招呼。
最後一對坐在顧行簡的另一邊。
男的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馬甲,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正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晃著。
「陶文業,在法院。」 他沖溫婧頷首,「這是我女朋友,沈曼妮。」
溫婧的目光落在他身邊的女人身上。
沈曼妮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絨吊帶裙,外面搭了一件黑色的小披肩,露出纖細的肩膀和鎖骨。
她的頭髮是大波浪卷,披在肩上,妝容很濃,眼線上挑,口紅是正紅色,整個人明艷得有些咄咄逼人。
她的耳朵上戴著一對鑽石耳釘,脖子上是一條寶格麗的蛇形項鍊,手腕上是一塊卡地亞的藍氣球,渾身上下都寫著 "我很有錢"。
溫婧在心裡默默給她貼了個標籤:名媛。
沈曼妮也在打量溫婧,目光從她的臉掃到她的衣服,再到她的首飾,最後停在她的鞋子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你好呀,」她開口,聲音嗲嗲的,帶著一種刻意的甜膩,「溫婧是吧?經常聽文業提起顧少,沒想到顧少藏得這麼深,這麼快就談了個新的女朋友。」
她說著,有意無意地瞥了顧行簡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溫婧臉上掛著輕飄飄的笑容,對她的挑釁置若罔聞。
全當有條蠢狗在那無能狂吠。
她能感覺到,沈曼妮的熱情裡帶著一種審視,就像鄭雅琴第一次見她時那樣,但又不太一樣。
鄭雅琴的審視是上位者的權衡,而沈曼妮的審視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
顧行簡沒有注意到這些細微的暗流,他拿起酒瓶,給周燃和羅烈各倒了一杯酒:「人齊了,開吃吧。」
「吃吃吃!」 周燃一拍桌子,「今天我休假,不醉不歸!」
服務員開始上菜。
第一道是佛跳牆,盅蓋一揭開,濃郁的鮮香就瀰漫開來,湯色金黃濃稠,裡面的海參、鮑魚、花膠燉得軟爛。
然後是清蒸東星斑、脆皮乳鴿、松露燉蛋、蟹粉獅子頭、上湯娃娃菜…… 一道道菜端上來,擺盤精緻,色香味俱全。
溫婧吃得很文雅,每一口都細嚼慢咽,魚刺吐在骨碟里,擺放得整整齊齊。
席間,周燃和羅烈是氣氛擔當,兩人一唱一和,把包間裡的氣氛炒得很熱。
「阿簡,你跟嫂子怎麼認識的?」周燃夾了一塊乳鴿,邊嚼邊問。
「我姑姑介紹的。」顧行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
「顧教授介紹的?」 羅烈眼睛一亮,「那靠譜啊!顧教授的眼光,錯不了!」
他說著,又看了溫婧一眼,笑呵呵地問:「嫂子是做什麼的?」
「在 W 集團做管培生。」 溫婧回答。
「W 集團?五百強啊!」 羅烈豎起大拇指,「厲害厲害!行簡,你這眼光可以啊,比以前強多了。」
這話一出,包間裡的氣氛微妙地頓了一下。
「以前」這兩個字,像一根針,輕輕扎了一下空氣。
溫婧注意到,顧行簡握著酒杯的手緊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周燃在桌子底下踢了羅烈一腳,打圓場道:「來來來,喝酒喝酒!今天我高興,誰都不許耍賴!」
羅烈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端起酒杯打哈哈:「喝喝喝,我自罰一杯!」
一仰頭,一杯白酒又下去了。
溫婧垂著眼,夾了一筷子娃娃菜,慢慢嚼著。
她知道羅烈說的 「以前」 是什麼意思。
許雲舒。
那個談了九年的前女友。
羅烈剛才那句話,表面上是誇她,實際上是在踩許雲舒。
看來,顧行簡的這些朋友,對許雲舒的印象確實不太好。
這對她來說,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