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桌上的菜已經下去了大半。
男人們開始拼酒,周燃和羅烈你一杯我一杯,喝得不亦樂乎。
李元澤也喝了不少,但他酒量好,面不改色的,而陶文業喝得少一些,大多時候在旁邊陪笑。
就屬顧行簡喝得最猛。
他幾乎不怎麼說話,別人敬酒他就喝,不敬酒的時候自己也倒滿了喝,一杯接一杯,白酒像水一樣往肚子裡灌。
溫婧坐在他身邊,能聞到他身上越來越濃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形成一種奇異的氣息。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臉頰已經泛起了紅暈,眼神也有些渙散,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握著酒杯的手很穩。
「行簡哥,你少喝點。」溫婧壓低聲音,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空腹喝酒傷胃。」
顧行簡側過頭看她,眼神有些迷離,看了她好幾秒才認出她是誰,然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沒事。」
他說完,又端起酒杯,跟周燃碰了一下,一仰頭,幹了。
溫婧看著他的側臉,心裡微微一沉。
一邊是九年的感情,一邊是家裡的壓力和他自己的驕傲。
他夾在中間,進退兩難,這是想借酒消愁。
溫婧垂下眼,手指在桌下輕輕攥了攥,沒有再勸。
有些時候,男人需要自己消化情緒,她勸得越多,反而越顯得她不懂事。
又喝了半個小時,見顧行簡出去了好一會兒沒回來,周燃站起來,拍了拍肚子,「不行了,我去趟洗手間。」
「我也去。」 羅烈跟著站起來,晃了晃身子,「喝多了喝多了。」
「一起吧。」 李元澤也起身,整了整襯衫。
陶文業看了看三個都要去的男人,笑了一下:「那我也去,抽根煙。」
四個男人魚貫而出,包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四個女人。
溫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果然,男人們剛走,沈曼妮就放下了筷子,拿起桌上的濕巾擦了擦手,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溫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溫婧妹妹,」 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親昵,「你跟顧少在一起多久了呀?」
溫婧放下茶杯,笑了笑:「沒多久。」
「沒多久呀……」沈曼妮拖長了語調,意有所指地說,「那還真是新鮮呢。顧少以前可從來沒帶除了雲舒之外的女孩子出來跟我們一起吃過飯,你是第一個。」
她說著,看了一眼陳婉和坐在羅烈位置旁邊的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是羅烈的未婚妻,叫季歲安,家裡是做房地產的,跟羅家門當戶對。
她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很少說話,此時被沈曼妮看了一眼,只是微微抬了抬眼,沒有接話。
陳婉也只是笑了笑,低頭繼續剝蝦,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溫婧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瞭然。
季歲安和陳婉都是聰明人,知道這種時候不該摻和,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只有沈曼妮,仗著自己跟許雲舒關係好,迫不及待地想給她一個下馬威。
「是嗎?」 溫婧面上不動聲色,依舊笑著,「那可能是行簡哥以前沒遇到合適的吧。"
沈曼妮嗤笑了一聲,從包里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燃,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一個煙圈。
「合適不合適,可不是嘴上說說的。」
她彈了彈菸灰,目光斜睨著溫婧,「妹妹,你知道顧少以前那個女朋友嗎?許雲舒,搞珠寶設計的,長得可漂亮了,跟顧少在一起九年。九年啊,什麼概念?顧少的整個青春都是她的。」
她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我跟雲舒是好朋友,經常一起喝下午茶。她跟我說,顧處可寵她了,什麼都依著她。兩個人雖然偶爾吵吵架,但感情好得很。這次分手…… 也就是鬧鬧彆扭,過段時間就和好了。」
話說到這裡,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你就是個替代品,等他們和好了,你就得滾蛋。
溫婧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沈姐跟許小姐是好朋友啊,那真是巧了。」
「不過我覺得,感情這種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九年是很長,但如果真的合適,也不會走到分手這一步。」
她抬眼,看著沈曼妮,目光平靜而清澈:"而且,行簡哥既然選擇了跟我在一起,說明他已經想清楚了。我相信他。」
沈曼妮被她這幾句話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驕矜的樣子,冷笑一聲:「妹妹倒是自信。希望你這份自信,能保持得久一點。」
說完,她掐滅了煙,拿起手機開始刷,不再看溫婧。
包間裡一下安靜得落針可聞,氣氛有些尷尬。
陳婉抬起頭,打圓場道:「對了溫婧,你在 W 集團哪個部門?我有個同學也在 W 集團,說不定你們認識。」
溫婧順著台階下,笑著回答:「供應鏈管理輪崗,周姐手下。」
「周姐?周敏嗎?」
見她點頭,陳婉眼睛一亮,「那真是巧了,我跟周敏是大學同學!」
兩人聊了起來,氣氛漸漸緩和。
季歲安偶爾插一句話,大多時候還是安靜地坐著。
沈曼妮一直在刷手機,偶爾抬頭看溫婧一眼,眼神裡帶著不屑。
溫婧沒有在意。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茶葉,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沈曼妮的這些話,對她造不成任何傷害。
她從來就不是因為愛情才跟顧行簡在一起的,她要的是顧太太的位置,是跨入那個階層的門票。
至於顧行簡心裡有沒有別人,她不在乎。只要最後站在他身邊的人是她,就夠了。
而且……
她垂著眼,看著茶杯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臉,心裡默默盤算著。
沈曼妮今天的這些話,反而讓她一更堅定了一件事。
把握住今晚,讓她和顧行簡的關係更進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男人們回來的時候,一個個都帶著酒氣,周燃的臉紅得像關公,羅烈走路都有些晃了。
「繼續繼續!」 周燃一拍桌子,「今天誰都不許提前走!」
顧行簡走在最後,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紅了,眼神也更加迷離,但腳步還算穩。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端起酒杯,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溫婧碰了碰他的胳膊:「行簡哥,你喝太多了。」
顧行簡側過頭看她,眼神渙散,看了她好幾秒,然後忽然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輕輕握了一下。
他的手心很燙,帶著酒的溫度。
「沒事。」 他說,聲音沙啞,「今天高興。」
溫婧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心裡微微一動。
高興?
她看他一點都不高興。
他只是在逃避。
逃避那些他不想面對的事情。
溫婧沒有再勸,她輕輕反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後鬆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