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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像個小丑

2026-10-26 10:38:26 作者: 愛吃鹽山羊湯的曼麗娜

  晚上,她早早讓阿姨備好菜,等她自己下廚,忙了個把小時終於差不多了。

  她算著日子,懷孕已經七周了,孕吐一天比一天明顯,早上起來總要對著水槽乾嘔半天。

  前幾次見面她都刻意壓著,今天看看能不能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他。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按鍵的輕響,「滴」 的一聲,門開了。

  溫婧連忙把湯勺擱在灶邊,擦了擦手走出去。

  顧行簡正彎腰換鞋,身上帶著初春夜晚的寒氣,深灰色的大衣肩頭沾了點細碎的雨星。

  他抬起頭,目光在她繫著圍裙的身上落了落,「在做飯?」

  「嗯,快好了。」 溫婧走過去接他的大衣,指尖碰到他袖口的涼意,「今天下雨了?我都沒注意。」

  「傍晚開始下的,小雨。」 顧行簡把大衣遞給他,隨手扯了扯領帶,走進客廳。

  他掃了眼餐桌,「做了這麼多?」

  「就幾個家常菜,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溫婧把大衣掛進衣帽間,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坐下了,手裡拿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又扣了回去。

  她盛了碗米飯遞過去,又給他倒了杯溫的大麥茶。

  懷孕後她聞不了茶味,特意換了大麥茶,焦香的,不沖。

  顧行簡拿起筷子,先夾了塊東坡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醬汁濃郁卻不齁咸,帶著一點淡淡的花雕酒香。

  他點了點頭,「味道不錯。」

  「那就多吃點。」 溫婧看著他,心裡醞釀了好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再等等,等他吃得開心點再說,可沒等她開口,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顧行簡掃了眼屏幕,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沒接,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溫婧低下頭夾了筷菜心,脆生生的,卻沒什麼味道。

  隔了不到半分鐘,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連續的震動,像是對方不肯罷休。

  顧行簡皺了皺眉,拿起手機起身,「我去陽台接個電話。」

  他拉開陽台的推拉門,冷風卷著雨絲鑽進來,帶著點春寒。

  

  門沒完全拉上,留了一道縫,他的聲音順著風飄進來,壓得很低,斷斷續續的。

  「…… 怎麼打過來了……」

  「我說了沒必要……」

  「你別鬧了行不行……」

  最後那兩個字帶著點無奈,還有點溫婧熟悉的、藏在冷硬底下的鬆動。

  她握著筷子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雲舒。

  她聽見了。

  就兩個字,從他嘴裡念出來,帶著九年的慣性,熟得像刻在骨頭上。

  胃裡忽然一陣翻湧,東坡肉的肥膩感猛地往上撞,溫婧趕緊低下頭,端起大麥茶猛喝了兩口。

  茶溫吞吞的,壓不住那股酸意,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乾嘔憋回去。

  陽台的推拉門拉開,顧行簡走了進來,身上帶著寒氣,眉宇間擰著個結。他坐下拿起筷子,卻沒什麼胃口,扒了兩口米飯就放下了。

  「單位有點事,我得先走。」 他站起身,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煩躁。

  溫婧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這麼急嗎?飯都沒吃多少。」

  「急事。」 顧行簡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到玄關穿鞋。他頓了頓,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道,「你早點休息,等我有空了補回來。」

  她扯出笑容,「那行簡哥路上注意安全。」

  門 「咔噠」 一聲帶上,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砂鍋還在灶上咕嘟咕嘟的聲響,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她心裡清楚,這個時候越急,越容易把人推遠。

  許雲舒在這個節骨眼上回頭,打的就是舊情牌,她要是又哭又鬧,反倒落了下乘,但莫名有些失落。

  她沒滋沒味的自己吃完了這頓晚餐。

  接下來的幾天,顧行簡沒再主動聯繫她,倒是她一日三餐都不忘問候,得到大都是他敷衍的回覆。

  這天下午,溫婧去政府單位送一份合作方案。


  周姐特意叮囑她,這份文件很重要,要親手交給發改委工業處的處長。

  她抱著文件袋走進大門,春日的陽光穿過梧桐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剛走到辦公樓樓下,她就看見台階旁站著兩個人。

  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夾克,身形挺拔,側臉輪廓分明,正是顧行簡。

  他面前站著個女人,駝色風衣,長髮披肩,手裡拎著一個印著 「拾光」 logo 的牛皮紙袋,正仰著臉跟他說話。

  是許雲舒。

  不知道許雲舒說了句什麼,顧行簡皺了皺眉,側過臉,像是在反駁。

  許雲舒卻笑了,往前湊了半步,把手裡的紙袋往他懷裡遞,顧行簡沒接,往後退了半步,可他也沒走。

  就站在那裡,聽許雲舒說著什麼,眉頭緊鎖著,眼神里是溫婧從未見過的動搖。

  溫婧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躲在了旁邊的梧桐樹後面。

  樹幹很粗,剛好能擋住她的身子。

  她懷裡的文件袋被捏得皺巴巴的,牛皮紙的邊緣硌得手心發疼。

  初春的風卷著樟樹的新芽味刮過來,她卻覺得喉嚨發緊,連呼吸都有點費勁。

  她看見許雲舒從包里拿出個什麼東西,遞到顧行簡面前。

  是個銀色的打火機,溫婧遠遠看著,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雲棲會所那晚,顧行簡放在桌上的,就是這麼一個。

  「你落我工作室了。」 許雲舒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一點,帶著點笑,「我就說嘛,你寶貝得跟什麼似的,丟了肯定著急。」

  顧行簡伸手接了過來,指尖碰到她的手,兩人都頓了一下。

  「謝謝。」 他的聲音很低,「沒別的事我先上去了。」

  「急什麼。」 許雲舒拉住他的袖子,仰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顧行簡,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是嗎?」 許雲舒笑了一聲,語氣帶著點篤定的嘲諷,「沒什麼好談的,你上周三晚上,在觀雲私廚樓下,跟我站了半小時?」

  溫婧的心猛地一沉。

  原來那天晚上,他出去接電話,不是在走廊,是下樓去見她了,還站了半小時,溫婧還以為他只是接了個電話。

  顧行簡的臉色沉了下來,「許雲舒,別胡攪蠻纏。」

  「我胡攪蠻纏?」 許雲舒的聲音高了一點,又很快壓下去,帶著點委屈,「顧行簡,九年,你說分就分,說找新的就找新的。你當我是什麼?」

  「當初分手是你提的。」

  「我提的你就答應?」 許雲舒紅了眼,「我那是氣話!你就不能哄哄我?你以前不都會哄我的嗎?」

  顧行簡站在台階上,手插在口袋裡,側臉緊繃著,一句話都沒說。

  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溫婧躲在樹後面,手指越攥越緊,指甲嵌進掌心,帶來一點細微的痛感。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像個偷窺別人秘密的小丑,所以她抱著文件袋,轉身悄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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