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邁巴赫緩緩停在錦繡天地的地下車庫,陳助理開門垂首道,「先生,到了。」
顧行簡 「嗯」 了一聲,他推開車門,長腿跨了出去。
電梯直達頂層,數字跳動的時候,他抬手鬆了松領帶,喉結不受控制地滾了滾。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溫婧,分手是他提的,轉頭就發現人家懷了孕,換誰看,都像他提了褲子不認帳。
最終他還是按了按門鈴。
裡面安靜了幾秒,傳來拖鞋蹭著地板的輕響,然後門 「咔噠」 一聲開了條縫。
溫婧站在門後,穿著件米白色的珊瑚絨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臉色還有點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看見門外是他,明顯愣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行簡哥?」 她的聲音還有點啞,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剛吐過,「你怎麼過來了?」
她沒哭沒鬧,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眼裡透著點淡淡的疑惑。
顧行簡抿唇,啞聲道,「我能進去說嗎?」
溫婧愣了愣,隨即拉開門,側身讓他進來,「當然。進來吧。」
屋子裡暖融融的,中央空調開得正好,空氣里飄著淡淡的奶香,混著一點橙子的味道。
溫婧給他倒了杯溫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行簡哥,請喝水。」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臉上,又往下移了移,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孩子的事,我姑姑跟我說了。」
他開門見山,聲音低沉,沒有多餘的情緒。
溫婧點點頭,「嗯。」
顧行簡看著她這副平靜的樣子,心裡莫名的有點煩躁。
「溫婧,」 他開口,語氣很沉,帶著一種近乎生硬的坦誠,「我跟你說實話。孩子我認,我會娶你,給你和孩子名分。以後該給你的物質、該擔的責任,我都會給你。但是……」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現在心裡還有許雲舒。我娶你,是出於責任,不是因為愛你。這樣對你不公平。你要是不願意,我們可以商量別的辦法,房子和錢我都會給你,孩子我也會負責到底。」
溫婧抬起頭,直視他,梨渦淺淺,「行簡哥,我願意的。」
顧行簡反而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
溫婧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聲音很輕,卻很堅定:「行簡哥,我知道你現在心裡有別人。沒關係,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你可以慢慢放下,我可以等。」
「行簡哥,可能你會覺得我很自私,但我只是不想失去我的寶寶,我只是想給孩子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顧行簡看著她,陽光落在她的發頂,毛茸茸的。她的眼神很乾淨,帶著點溫柔的執拗,沒有半分逼迫。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憐惜,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鬆動。
他別開眼,低聲道:「好。你要是有什麼想要的,或者產檢需要人陪,跟陳默說就行。」
「我沒什麼想要的。」 溫婧搖搖頭,笑了笑,「你有空常回來看看我們就好。」
顧行簡看著她的笑容,喉結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嗯。」
「那…… 許小姐那邊呢?」 她輕聲問,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不安,「您跟她說了嗎?還有您家裡那邊?」
顧行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我會去處理。」
他答得很籠統,沒說怎麼處理,也沒說什麼時候處理。
溫婧識趣的沒再追問。
「結婚的事,你有什麼想法?」 顧行簡問,「婚禮、日子,或者別的什麼要求,你都可以提。」
「我沒什麼要求。」 溫婧搖搖頭,「都聽你的。就是我爸媽那邊……」
提到父母,她心裡微微沉了沉,她還沒跟家裡說懷孕的事,更沒提結婚的事。
要是讓爸媽知道她未婚先孕,還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這事應該我去拜訪他們。」 顧行簡說,「你看看叔叔阿姨什麼時候方便,我跟你回去見見叔叔阿姨。」
溫婧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好。」
他考慮得確實很周到,禮數周全,挑不出一點錯,但他們的相處不像要結婚的情侶,倒像在談一樁合作。
「還有,」 顧行簡又道,「工作的事,要不先辭了吧?前三個月不穩定,以後肚子大了也不方便。」
「不用辭職。」 溫婧立刻說,「我現在的工作不累,就坐辦公室里,也不用出差。再上兩三個月也不太影響。」
她可不想完全依附於他,工作是她的底氣,哪怕工資不多,也是她自己掙的。
顧行簡看了她一眼,沒堅持,「也行。那別太累了,有事跟陳助理說。」
兩人又聊了幾句,都是關於孩子和結婚的瑣事,客客氣氣的。
快到中午的時候,顧行簡起身,「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想吃什麼讓阿姨過來做。」
「好。」 溫婧送他到門口。
顧行簡拉開門,腳步頓了頓,回頭看她,「我有空再過來。」
「好。」 溫婧點點頭,看著他走出去,關上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才緩緩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成了。
她終於走到了這一步,可心裡沒有想像中的狂喜,反而有點空落落的。
下午的時候,林曉棠打電話過來,火急火燎的,「婧婧!顧行簡找你了嗎?我聽說他跟許雲舒前段時間走得很近!」
溫婧坐在沙發上,捏著一顆話梅,「我懷孕了,顧行簡的。」
「真的啊?!」 林曉棠的聲音瞬間拔高,「所以你們這是成了,要結婚了?」
「嗯。」 溫婧應了一聲,「他說會負責。」
「我就說嘛!」 林曉棠激動得不行,「我就知道他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怎麼樣,這下穩了吧?顧太太的位置跑不了了!」
溫婧笑了笑,沒說話。
穩了嗎?
也許吧。
可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許雲舒那邊,不會就這麼算了的,還有顧行簡的母親鄭雅琴,還有京北的顧家老爺子……
路還長著呢。
「對了,你爸媽那邊怎麼說?」 林曉棠問,「叔叔阿姨知道嗎?」
「還沒說。」 溫婧嘆了口氣,「過兩天顧行簡跟我回去一趟,當面跟他們說。」
「也是,這種事得男方上門。」 林曉棠頓了頓,又道,「婧婧,你可得想好了。顧行簡現在對你,更多的是責任,不是感情。以後日子長著呢,你別委屈自己。」
「我知道。」 溫婧輕聲說,「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更何況,她要的從來就不是愛情,她要的是跨越階層,是讓她和她的孩子再也不用過那種一眼望到頭的日子。
愛情算什麼呢?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房子住。
掛了電話,溫婧走到窗邊,樓下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這座城市很大,很繁華,以前她總覺得自己是個過客,融不進來。
現在,她好像終於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了。
哪怕這個家,沒有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