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茸再次被鶴觀之「綁到」了他最常開的那輛保時捷的副駕駛。
「帶你出去放鬆。」鶴觀之幫她繫上安全帶。
顏茸低聲哼唧抗議:「我在家裡更能放鬆。」
家裡。
原來她把那座洋房當成了家。
顏茸並沒特殊意義的一句話,在鶴觀之心裡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漣漪。
「聽話,玩一會兒就回家。」他捏了捏女孩的耳廓。
車開到KC CLUB前。鶴觀之不喜別人坐他的車,當然包括泊車小弟。因此他的座駕向來明目張胆地停在俱樂部大門口。
不過他的跑車如同他本人一樣存在感極強,光是看到那數字7的連號,就足夠讓人駐足側目。
鶴觀之對周圍的視線視若無睹,牽著顏茸的手走進俱樂部洞開的大門,經過一段深邃的黑色走廊,兩人坐上電梯。
......
「鶴觀之總算捨得出來了。」
樂重咬著棒棒糖,手握遊戲機,「他這段時間到底在幹嘛,神神秘秘的。」
徐守安顧不上回答他,頭疼地看著嬌縱的妹妹:「你回家行不行,今晚你不適合在這裡。」
「不行!」徐媛想都不想拒絕道,「我都好久沒見到觀之哥哥了,你休想趕我走。」
「你見到他又能怎麼樣?」徐守安向來厭惡蠢人,即使那個人是他親妹妹也一樣,「他對你沒感覺,你不是早知道?」
徐媛捂住耳朵:「我才不想聽你跟我說這個。就算觀之哥哥現在不喜歡我,以後也會喜歡的。」
徐媛有信心。這麼多年了,鶴觀之身邊除了她以外,一個關係親近的女孩都沒有。這還不足以說明她的特殊嗎?只要她持之以恆,遲早能感化鶴觀之這座冰山。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見過鶴觀之暴戾陰狠的一面,也見過他平時冷淡沉寂的樣子。無論如何,極致的反差總令人著迷。
徐守安看出她的心思,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我看你是小時候腦殘偶像劇看太多,把腦子看壞了。」
徐媛拉著旁邊喝悶酒的李雅舒抱怨:「哼!有的人一點都不像我親哥,都不想著我點好,成天給我潑冷水。」
「我是你哥才給你潑冷水,你要不是我妹,我還真懶得管你。」
徐守安大部分時候都裝得很像個妹控,但只要涉及到他自身利益,不管是親人還是朋友,他都會劃清界限,骨子裡冷漠得嚇人。
包括他現在想讓徐媛離開,也並非出於純粹的好心,更主要的原因是徐守安深諳徐媛的脾性。
等會兒要是和鶴觀之金屋藏嬌的小女友正面遇上,以徐媛那沒受過挫折的大小姐脾氣,八成會起衝突。萬一衝撞了那女孩,惹得鶴觀之不快,後續處理起來會相當麻煩。
徐守安倒沒那麼怕鶴觀之,但他怕麻煩,像鶴觀之這種從不瞻前顧後的瘋子一旦發起瘋來就會是個大麻煩——
正所謂怕什麼來什麼,包間大門被人推開,鶴觀之和一個女孩十指交握著走進來。
女孩腳步拖沓,不太情願。
「我去?」樂重手裡的遊戲機差點摔到地上,他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鶴觀之你小子什麼時候談的女朋友?」
顏茸一進門就感覺整屋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她身上,這無疑令她備受煎熬,下意識縮在唯一認識的鶴觀之身後,即使這人就是害她受煎熬的始作俑者。
鶴觀之冷聲警告:「別盯著看。」
聚集在顏茸身上的大部分凝視都很給面子地收回,但也只是沒那麼明目張胆,實則仍將她打量了個遍。
而有一道滾燙的憤怒的目光,仍一眨不眨地投注在顏茸身上。
顏茸對他人的視線相當敏感,因此在鶴觀之帶她坐下的時候望過去一眼,對上一雙燃著火光的眼睛。
一個長相精緻打扮時尚的年輕女孩正死死地盯著她。
顏茸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見狀立刻明白過來這是鶴觀之的桃花債。
她不敢再看,垂下眼,纖長睫毛在下眼瞼勾勒陰影。她小心翼翼地想和鶴觀之維持一定距離,卻被察覺出她意圖的鶴觀之掐著腰往身邊帶。
這下別說是保持距離了,顏茸被男性有力的臂膀直接帶進懷裡。
那含恨的注視更加火熱,顏茸清楚地感覺到皮膚被灼燒般幻痛。
鶴觀之為什麼要帶她來這種地方?
好吵,好多陌生人,好可怕的視線。
鶴觀之是不是想要謀殺她?
女孩潔白的貝齒咬著下唇,卻不知道有多少人明里暗裡用餘光將她的全身描摹了個遍。
她的皮膚蒼白,沒有血色,卻不顯得憔悴,反而有種陰鬱的純美。
尤其是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睛,無論何時都透著濕漉漉的水色,又隔著層疏離的無辜。
她像是有生命的人偶,極具統治性得漂亮,卻沒有自覺。明明是被人珍藏起來了,卻還以為自己古董店裡是賣不掉的殘次品。
「什麼時候談的?」
有人用調侃壓下喉間的乾渴。
鶴觀之:「沒多久。」
「沒多久就迫不及待帶來給我們看了?就定下來了?」
「帶來給你們看?」鶴觀之不屑地笑,「別太看得起自己。只是怕她在家裡悶出病來,帶她出來玩一會兒。」
「多大了?」有人好奇地問。
「關你屁事。」鶴觀之將問題擋了回去。
雖然不用她來回答,顏茸鬆了口氣。但鶴觀之這種態度真的還會有朋友嗎?還是說他的朋友本身都是和他一樣不禮貌的人?
徐守安忽然問道:「你們真的在談戀愛?我怎麼感覺人家好像挺怕你?」
鶴觀之臉色驟冷:「閉上嘴,喝你的酒。」
徐守安聳聳肩:「好奇一下而已,對了,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鶴觀之:「你猜不出來?」
那天在顏茸家,鶴觀之接過徐守安電話,不懂他現在在這兒裝什麼傻。
徐守安笑得像只狐狸:「我就是想確認一下,這可真是......」
這可真是給鶴觀之撿了大便宜。
在見到顏茸之前,他只想著趕走徐媛。在鶴觀之推門進來的時候,他盤算著該怎麼穩住徐媛息事寧人。但是當看到鶴觀之身後的身影時,徐守安改變了主意。
這女孩如冬季第一片晶瑩的雪花,清涼地映入他眼底。
潔白,脆弱,憂愁,眉眼間如同堆積了化不開的雪。
徐守安一眼看出她不快樂,令無數人趨之若鶩的來自鶴觀之的關注,對她而言只是負擔。
徐守安忽然不想管徐媛了。
就讓她不知死活地把這灘水攪亂攪渾不也很有意思嗎?
......
看出鶴觀之並不想讓他們問太多關於顏茸的事,在場的人便聊起了尋常的話題,無非是股票投資,家裡的生意還有豪門與娛樂圈的八卦。
顏茸喝著鶴觀之給她點的冰鎮柳橙汁,懵懵地縮在他旁邊,聽著好幾個似曾相識的名字背後的秘辛。
那些名字太過遙遠,她只在短視頻里刷到過,而對這些人來說不過是茶餘飯後的笑料。
她的另一半心思卻在神遊太虛,計算著還要多久才能回去。
「那個,你好。」
有人站到了她面前,顏茸抬眸看過去。
和她搭話的人,剛才坐在對她怒目而視的女孩旁邊,應該是那女孩的朋友。
李雅舒對顏茸本身沒有惡意,但是顏茸搶了好閨蜜的暗戀對象,那她自然就變成了此時此刻李雅舒最討厭的人了。
「你好。」顏茸輕聲回應,並不太想和李雅舒多說。
她又不傻,這人的好朋友都用那種眼神看她了,她可不覺得對方是帶著善意來的。
「聽他們聊天也很無聊吧,要不要一起玩會兒遊戲?」
李雅舒邀請道,「王者你會玩嗎?」
顏茸點了下頭。
王者哪有會不會玩的,只要長手能搓屏幕,不都能玩。
李雅舒:「那太好了,來五排吧,我們正好缺人。」
顏茸:「......」
她忽然想到網上那些描述有錢人生活帖子:《在高檔會所的包間裡消費百萬是什麼體驗》。
而現在顏茸很想去帖子下面回復一條——謝邀,在高檔會所的包間花費百萬可能只是為了換一個地方打王者。
聽起來像假的一樣,但其實是真的。
顏茸委婉拒絕:「我們段位不一定能一起排。」
其實她有各段位的小號,以前為了打單需要。
再不濟,她發條朋友圈就有很多人願意借號給她。
顏茸只是找了個藉口不想和他們一塊兒玩。
李雅舒像沒聽懂她的拒絕,轉頭朝徐媛喊:「媛媛,你什麼段位啊?」
徐媛冰冷地回道:「反正我能和觀之哥哥五排。」
鶴觀之聽到後皺起眉:「以後別這麼叫我。」
他看了徐守安一眼。
徐守安看出他的意思,笑著揚聲警告徐媛:「你可別再這麼喊了,你觀之哥有女朋友,你再叫得這麼曖昧,萬一人家吃醋了怎麼辦?」
徐媛:「切,這么小心眼的女人也真少見。」
她的嘀咕消融在金屬搖滾的背景音里,只有坐得比較近的兩人聽到了。
他倆和徐媛不算熟,對他們來說徐媛只不過是徐守安的妹妹。
兩人對視一眼後,稍微面善的那個提醒了句:「觀之這麼多年就帶了這一個女孩過來,他不是討厭你,只是不想女朋友誤會。」
言下之意讓她別多事,鬧出上不了台面的動靜,到時候撕破臉可不好看。
徐媛心裡發酸,壓根沒聽進去。為什麼以前她這麼叫鶴觀之,他一點反應都沒有?是不是說明在這個女人出現以前,鶴觀之對她還是有一點意思的?
如果她不是擅自在心裡自圓其說,而是問問她哥的意見。那麼徐守安會無情地告訴她,因為鶴觀之以前根本沒有在聽徐媛說話,不重要的聲音鶴觀之向來是直接過濾,徐媛的「哥哥」在鶴觀之耳朵里跟蚊子叫、蟬鳴之類噪音的沒有區別。
但是有了顏茸就不一樣了,鶴觀之開始避嫌,開始有了顧慮,開始注意他以前從未在乎過的東西會給顏茸帶來的影響。
氣氛有點尷尬,但李雅舒還沒放棄:「一起玩吧,先上號看看段位能不能排。」
顏茸本就不善言辭,在李雅舒的熱情邀請下她無奈妥協:「好吧。」
顏茸心想,就算她們不喜歡她,但只是打個遊戲難道還能出什麼么蛾子嗎,反正她也正好消磨時間。
「那一起坐吧,方便我們交流。」
顏茸看了鶴觀之一眼。說實話,能稍微離他遠一點,顏茸也能透口氣。
李雅舒看出顏茸的顧慮,笑著打趣道:
「鶴哥,你沒意見吧?借你女朋友一用。」
鶴觀之側過頭,盯著顏茸,鬆開了摟著她的手:「網癮就這麼重?算了,你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