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茸覺得鶴觀之好像把她當成每天要把防沉迷時間打滿的小學生了。
好吧,她以前確實有過很上頭的階段,也不能說鶴觀之誤解了她。至少在把遊戲發展成工作之前,她還是很愛玩的。
顏茸跟著李雅舒坐到了徐媛在的半區,她獨自窩在對面那條沒人坐的沙發上,兩邊中間隔了大理石長桌。
剛才坐在附近的人去打斯諾克了,這裡一圈暫時只有她們三個。
李雅舒給顏茸報了房間號,顏茸進去後發現人已經齊了。
「另外兩個是媛媛叫的陪玩。」
李雅舒熱心解釋道,「以前打過職業的,這種局分分鐘亂殺。」
顏茸點點頭。
懂了。競技壽命到頭了的醜男下崗後再就業,繼續割韭菜。
顏茸事不關己地等了好幾秒,房主卻一直沒開。
看頭像,房主是李雅舒。她用的頭像是自拍。
顏茸疑惑地看了眼對面,看到李雅舒方才偽裝出來的善意消失殆盡,她臉色鐵青地盯著手機屏幕,指尖死死地掐著機身邊沿。
「怎麼了雅舒?開啊。」徐媛也有點詫異,「還是你突然身體不舒服?」
「哦,沒事。」李雅舒點了開始匹配,用變調的語氣和顏茸搭話,「鹽焗美味小豬這個名字挺可愛的。」
顏茸:「額......謝謝?」哪裡可愛了,明明很兇殘吧。
徐媛不解地看著李雅舒,不懂她為何會說像是對顏茸示好的話。
徐媛知道李雅舒追男主播的事,但根本不記得那個讓李雅舒恨之入骨的「豬哥」具體叫什麼,自然也沒把顏茸的id和前段時間她陪李雅舒痛罵過的「男人」聯繫起來。
唯有李雅舒牙都快咬碎了,端正秀氣的臉龐輕微扭曲。
她的心裡像有把火在燒,感同身受地體會到了徐媛剛才的憤怒嫉恨。
李雅舒沒想到對面那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女孩,會是被她咒罵了好幾天的loser男。
線上暴躁嘴毒,線下居然是皮囊嬌弱的年輕女性。
袁澈知道這回事嗎?
他們難道是曖昧關係?
會不會是袁澈讓曖昧對象裝成男人陪他一起直播,把她還有其他大姐當成play的一環了?
李雅舒越想越不甘,絲絲縷縷的怨毒爬上了她揪成一團的心。
袁澈是不是把她當傻子耍呢?
虧她因為袁澈把錢全退了而心軟,這種賤男人也配讓她心軟嗎?
李雅舒知道直播打賞和開的會員費,袁澈只能拿百分之五十,但他退款時是全數退還。李雅舒還因此覺得袁澈雖然識人不清,但有擔當。甚至想過袁澈只是被有毒的朋友纏上了,她不是不能給袁澈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結果現在呢,袁澈把她當猴耍?她就說怎麼會有男主播為了所謂的「兄弟」,連真金白銀捧他的大姐都敢得罪。
原來根本沒有什麼兄弟,袁澈護著小豬也不是兄弟情深。丫根本是在護心上人,難怪彈幕只是說了幾句實話,把袁澈氣得直接洗粉了。
李舒雅越想越無法原諒袁澈,還有眼前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賤人。
如果顏茸只是袁澈的女朋友,李舒雅有一百種辦法教訓這對狗男女。可問題是,顏茸現在是鶴觀之的人,李雅舒不敢動她。
但如果鶴觀之是被騙了呢。
李雅舒被袁澈退款拉黑也不過是兩個多禮拜前的事。而鶴觀之和顏茸也才剛在一起。
李雅舒算了下時間線,篤信兩邊重疊的可能性很大。她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就把這件事捅到鶴觀之面前,讓他看清顏茸的真面目後拋棄她。
最好能讓暴躁獨裁的鶴觀之親自教訓顏茸一頓,等鶴觀之出完氣了、顏茸被折磨慘了,她再來接手繼續給顏茸一點顏色瞧瞧。
「雅舒,到你選英雄了。」身邊徐媛的提醒讓李雅舒回過神來。
「哦,好。」
李雅舒知道徐媛想在遊戲裡給顏茸使絆子。她剛才還只是旁觀者的態度,現在卻比徐媛更想讓顏茸吃癟。
臭*子,居然敢這麼耍她。李雅舒盯著五樓「鹽焗美味小豬」的id,心中不斷冒出以前從沒用過的字眼。
「哎呀不好意思。」
徐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們直接鎖了中輔,忘了問你要玩什麼了。」
顏茸小聲回道:「沒事。我玩什麼都可以。」
「切,搞笑。」徐媛用只有李雅舒能聽到的音量低聲嘲弄,
「沒想到觀之哥哥喜歡這種窩囊的軟包子。」
李雅舒欲言又止。
徐媛估計以為顏茸想玩中輔,又不好意思說,只能吃了個啞巴虧。
但李雅舒看袁澈直播很久,知道鹽焗小豬是真的玩什麼都可以。
另外兩個陪玩分別選了兩條邊路,留下個打野位給顏茸。
「噗。」徐媛幸災樂禍地笑道,「不好意思要讓你打野了,下局我換個會打野的陪玩吧。」
顏茸:「沒事,我可以打。」
於是她鎖了個瀾。
進了遊戲,顏茸正常刷野抓人,開龍運線。
徐媛這才發現她是真的會玩。
「她真會玩打野啊?」徐媛撇撇嘴,她還以為被迫打野會讓顏茸手忙腳亂,死到超鬼。
「五樓也是陪打嗎?」
聽筒里,一直「姐姐姐姐」叫個不停的陪玩抽空問了下顏茸的情況,「玩得還挺好的,是姐姐新寵幸的陪玩嗎?」
徐媛五味雜陳地解釋道:「不是陪玩,是我哥的女朋友。」
她故意又把和鶴觀之的關係說得曖昧,但看顏茸一點反應都沒有。
「哇,女孩玩打野玩這麼厲害?牛啊。」另一個陪玩誇了句。
顏茸不舒服地嘖了一聲,輕罵道:「傻叉。」
她沒開麥,李雅舒和徐媛的麥也沒把她的聲音收進去,因此對面沒聽到,還在一個勁說「女玩家玩成這樣已經很厲害了」,自以為奉承得很到位。
顏茸開始了老本行,熟練地將語音轉文字:「能閉嘴嗎,你很吵。你玩成這樣還能賺到錢,也很厲害了。」
包間人聲嘈雜,還有背景音樂,恰到好處地包裹住顏茸的聲音,讓她不敢在公共場合說話的毛病得到了緩解。
因為足夠吵鬧,大部分人都不會注意她的聲音。
除了鶴觀之。
他正聽著樂重反饋鶴家最近的小動作,但眼睛往顏茸的方向看去。
陪打看到了顏茸的消息,一時語塞。
徐媛和李雅舒也詫異地看向顏茸。
女孩表情沉靜,雪嫩的臉蛋沒有血色,看起來默然易碎。
讓人難以相信遊戲裡那帶有火藥味的消息是她發的。
李雅舒這下確定了,對面的女孩確實是「鹽焗美味小豬」本人沒錯,讓人閉嘴是她即將大噴特噴前的警告,作為袁澈的忠實榜一大姐,李雅舒對顏茸真實的脾氣清楚又了解。
顏茸像沒事人一樣繼續打遊戲。
這垃圾遊戲裡充滿了蔑視女玩家的男玩家。
剛才那陪玩的話聽著像誇獎,被他們這些賽博鴨子的話術包裹得很精緻。本意還是在說女玩家整體水平不行,玩不來打野。
但顏茸認識不少巔峰賽高分女玩家。
而且他們這些一天十幾個小時花在遊戲上的人,比有正經課業工作的業餘玩家打得好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顏茸清楚她玩得比大部分人厲害,是因為她逃到z城後渾渾噩噩找不到出路,大部分時間都用在打遊戲接單上了。
正好這把遊戲也推到了水晶,顏茸返回房間後想說她不玩了。
話剛出口,李雅舒已經按下了匹配鍵。
「再玩兩把嘛。」
李雅舒熱情挽留道,「你玩得好厲害啊,比陪玩還要c,多帶帶我們唄。」
橫豎都已經匹配上了,顏茸點了準備:「打完這把我先不玩了。」
進遊戲後,她又語音轉文字了一句:「你倆陪玩上局都沒我分高,也好意思收兩位『姐姐』的錢嗎。」
倆陪玩這下都不吱聲了。
徐媛在心裡暗諷顏茸小家子氣:「別這麼說,mvp這東西都是靠運氣拿的。」
李舒雅也跟了句:「是啊,玩得開心就好了。」
顏茸強忍著沒噴這倆地主家的傻女兒。
她算是知道為什麼有些男陪,玩得一般還能掙錢。
這些消費者太容易糊弄了。
更不要說水平頂尖的那部分陪玩,溢價相當嚴重,還有消費者願意送幾千上萬的禮物單。
顏茸不久前刷到做王者陪玩月入幾十萬的帖子,有百星局帶飛的能力,再學會夾著叫姐姐,輕鬆達成年薪百萬成就。
王者里帥氣的野射英雄的國標是廠弟最好的醫美。
要麼打螺絲,要麼打國標,堪稱農藥陪玩的一念神魔了。
算了。關她什麼事,在陪玩身上花的還不如大小姐們開的一瓶酒。
顏茸不再說話,反正她對別人的錢也沒有占有欲。
只不過她一想起這倆陪玩玩得不如她,卻因為是男的而賺得比以前的她多得多,心裡難免生出了想毀滅世界的衝動。
在王者陪玩的領域,富婆比富公多得多,而她們更傾向於選擇玩帥氣打野的男陪。更不要說女性普遍願意為情緒價值支出超出成本的高額花銷。
多少玩得不如她的男人能拿150以上的單價,而且每天的單排得很滿。反觀她那時候一小時單價80塊,一直都在等客人,經常開天窗。或者看著群里的男陪夾著油膩的嗓音感謝連遊戲都不用打,就給他們發紅包的富婆姐姐。
沒錯顏茸就是眼紅,不對,說忌恨更合適。她每天做夢都想把那些男人的富婆老闆搶過來,還有一秒動過要不要重新進一個陪玩團、裝成男人接單的念頭。
不過騙女人的感情來賺錢實在太缺德,顏茸最後也沒這麼幹。
顏茸呼出一口氣。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那段時間的負面情緒又要湧上來了。
地圖載入後,顏茸點了一下紅區。
對面打野是裴擒虎,輔助東皇太一。
前期反buff的可能性很大。
就算老虎正常開野,東皇也可能單獨來反紅。
顏茸打信號的意思顯而易見,讓玩輔助的李雅舒去看一眼紅區,如果對面來反,就干擾一下。
李雅舒徑直走向下路,選擇了和射手連體。
顏茸以為她是沒注意信號,就又點了一下紅buff。
「保護我方紅buff」
「保護我方紅buff」
「保護我方紅buff」
都發了這麼多遍,李雅舒還是充耳不聞。
正好30秒,藍buff刷新了,顏茸開口道:「幫忙看下紅,先別連體了。」
王者的大部分玩家都是休閒玩家,對他們來說,這遊戲的社交娛樂屬性大於競技屬性。
顏茸也能理解,她以前帶過幾個大學生五排,人家就是單純為了和好朋友湊一起玩,完全沒有反野和小地圖看視野之類的意識。
因此顏茸尚未察覺異常,即使對面倆人沒理她,她也只是稍微提高了音量:「幫忙看下紅謝謝。」
李雅舒還是不理她。
這下到底是沒聽到,還是故意裝沒聽到?顏茸也搞不清楚,因為包間裡人聲嘈雜。
徐媛和李雅舒正在和倆陪玩聊天,顏茸開著聽筒外放,聽到她們聊得和遊戲無關。
或許是有大腿帶飛的緣故,她們並沒有專心於遊戲。
顏茸無語片刻,等她趕到紅區,果然紅buff已經被反了。
這時李雅舒來了一句:「啊呀,紅被反了,我都沒注意。對不起啊小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