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澈愣了一下。
好巧。
他給小豬發去消息的同時，顏茸的手機也收到了消息。
出於禮貌，他沒有瞟過去，很紳士地將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掌心。
然後袁澈繼續發。
雖然他過去發過誓，再也不會熱臉貼冷屁股，小豬不理他，他也不理小豬。
但很快袁澈又想，如果小豬正好嫌他煩，而他又賭氣不給小豬發消息，那不是正合小豬的意了嗎？可不能讓壞小豬這麼得意！
所以不管小豬理不理他，反正他發他自己的。
「臭小豬，最近到底在忙些什麼？有沒有好好吃飯？」
「每次上遊戲，都會看到你在幾小時前曾在線。但為什麼我一次都沒碰上你？你隱身了嗎？對我隱身嗎？呵呵，我不信。假的吧？你以前從來不隱身的。」
「你一個人住，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如果生活上有困難讓你自顧不暇，可以告訴我，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但是請不要冷暴力我。人心都是肉長的，我也會難過。」
袁澈每發一段小作文，表情就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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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海碎發下的眼睛從懶洋洋的怠惰，逐漸變得疑惑。
疑惑漸漸加深，乍一看好脾氣的溫和狗狗眼也降了溫。
他發現，每當他給小豬發一條消息，顏茸落下的手機便會響起一聲提示音。
他發送，她手機響。
他再發送，她手機還響。
如此一致，分秒不差。
如果說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偶然，三次是事不過三但尚且忍耐，那第四次呢？
心跳不知何時開始失序，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驚喜還是難過，像是有隻非常混蛋的迷你小粉豬在他的心臟上跳來跳去，又痛又麻。
會是他想的這樣嗎？
榮丞的女朋友就是小豬？所以他每給小豬發一條消息，顏茸的手機都在響。
那榮丞會和小豬扯上關係的原因很明顯了，小豬綁的那個cp是誰的小號也很好猜了，一切想不通的事情都變得簡單了。
袁澈指尖仿佛麻痹，遲疑幾秒，再次發去一句。
「你心碎的小袁，留」
顏茸的手機提示音再次無縫銜接在他按下發送鍵之後。
袁澈捏著倒扣著的手機，指節用力。
他下定決心，將手機翻過來。
屏幕隨著感應亮起，鎖屏上顯示著微信的新消息提醒。
如果顏茸的橫幅推送，只設置顯示「您收到了X條新消息」，那袁澈或許還不能確定真假。
但她選擇的恰好是顯示朋友的名字。
於是袁澈清楚看到了屏幕上，跟在綠泡泡圖標後的提醒：
「袁澈發來了5條消息」
第一時間，頭腦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的小豬是女孩，但一直一直沒有告訴他。
他的小豬明明這麼可愛，卻不願意和他用真實的聲音說話。
他的小豬背著他，有了別的關係更好的男人。
袁澈臉上籠罩一層薄薄的切實的傷心。
但是，但是。
袁澈極力克制著嘴角，不讓自己露出太誇張的表情。
微澀的心裡卻振奮狂歡。
雖然有很多的委屈，驚訝，不解。
但是小豬，找到你了。
原來剛才他對著顏茸看傻了實屬情有可原。
她可是這麼多日子讓他放心不下的罪魁禍首。
把他的心攪得一團糟，還在榮丞身邊裝陌生人，頭壓得低低的，講話聲音輕輕的，小臉萌萌的。
袁澈想到這裡，不禁痛苦。
昨天他還和小豬一起打了遊戲，而他明明覺得女孩說話方式很熟悉，卻沒有堅定地把她認出來。
小豬是因為這個才不和他相認的嗎？
袁澈十分肯定顏茸剛才已經認出了他，但她不說，裝陌生人。
好壞的。
把他當傻子耍。
明明只見過一面，袁澈卻非常清晰地記得女孩臉蛋的每一處細節，甚至能想像出她噴人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那張純美的小臉很適合露出鄙夷嫌棄的笑，但不會讓人覺得刻薄，反而......
袁澈光靠想的，想得眼神都迷離了。
不過小豬怎麼還不從洗手間出來？迷路了嗎？
袁澈等得著急，顏茸沒回來的每一秒鐘他都患得患失，生怕她又跑了，而他會再次找不到她。
他一手一個手機，焦慮地給顏茸發消息。
每發一條，顏茸手機上的新消息提醒就多一條。
藉此，袁澈聊以自慰，官方的消息鈴聲像是最動聽的聲音，讓他從這單方面的互動中獲得了幸福感。
直到他終於看到女孩的身影拐過牆角出現，蒼白的怯生生的小臉，怎麼看怎麼合他心意。
袁澈主動迎上去，在顏茸疑惑的歪頭下，把手機遞給她：「你手機掉了，我想叫住你來著，但你跑太快了。」
顏茸摸了摸兜，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確實不見了，她趕忙接過來，彆扭地道謝：「麻煩你了，謝謝。」
天哪，有生以來她居然會對袁澈道謝！她虧了！
畢竟在網上，袁澈遊戲裡給她讓藍讓紅，找她打遊戲會發大紅包，被她呼來喝去也很少生氣。所以顏茸從不對袁澈說謝謝，袁澈為茸茸大王做什麼都是天經地義的。
袁澈也不太習慣。
活著活著還能看到這麼講禮貌的小豬，感覺會折壽。
但又忍不住暗爽。
袁澈假正經地說了聲「不客氣」，盯著她躲閃的眼睛：「你的手機剛才一直響，是不是有重要的人給你發消息了？要不要看一下？」
顏茸警覺地用雙手捂住手機：「你偷看了？」
「......」袁澈有些受傷，顏茸戒備的眼神好像真把他當陌生人防了，可他們明明曾經那麼好的，
「我沒看，我怎麼會偷看你手機呢。」
袁澈從沒對顏茸說過謊，表情不太自然。
好在顏茸也沒見過袁澈的臉，對他表達各種情緒時的臉不太熟悉，看不出來他的異常。
而且顏茸也在裝不熟騙袁澈，所以也就沒注意對方也很心虛。
......
「我不是叫你讓他在裡面多關幾天嗎？真是廢物。」
榮丞火大地對著手機那頭訓斥，「才一天就放出來，老子還什麼都沒準備好！」
另一頭是徐守安，他無聲嗤笑。
明明有大半天的時間，榮丞要真有心，至於什麼都沒做？
無非是仗著家裡背景硬，又受寵，根本沒把鶴觀之這種野路子放在眼裡。
榮丞無疑是開到了天胡開局的幸運兒，人生順遂得令人眼紅。
不過嘛，年輕氣盛是很容易陰溝裡翻船的。
「兄弟，你這也怪不到我頭上吧？」
徐守安語氣真誠，神情譏諷，「就算我幫你，也不可能把鶴觀之關多久。他們公司法務部可不養閒人。」
「商法和刑法能一樣嗎？」榮丞嗤之以鼻。
徐守安：「你怎麼不動你自己家的關係，應該比我說話管用。」
榮丞：「你真搞笑，家裡那老頭子要是知道我動關係就為了搞個鶴觀之，能親手把我崩了。我可不能讓我老婆守寡。」
徐守安笑而不語，他看榮丞這半天壓根什么正事都沒做的真正原因是，光顧著在小女孩香香的懷裡快活了吧。
徐守安：「總之話我已經給你帶到了，鶴觀之應該也快到了。祝你成功吧。」
榮丞解開兩粒領口的扣子：「不用你假惺惺的祝福。」
......
袁澈事後回想，其實在和小豬相處的日子裡，腦子裡經常會閃過「好可愛」的念頭。
但覺得好兄弟可愛實在是太獵奇了，他強行壓了下來，久而久之，身體似乎也產生了抗體。
不是說他不再覺得小豬很可愛，而是覺得小豬可愛的時候，他的大腦會自動屏蔽這個信號。
而現在，他可以順理成章地覺得小豬可愛，而不用感到惡寒。
因為小豬確實是可愛無比。
不管是性別，還是長相，都可愛得他心尖發顫。
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誇耀，他認識很可愛的臭屁小豬。
袁澈再次暗示顏茸，頗有點圖窮匕見，黔驢技窮：「你要不還是回個消息吧，剛才手機震了好幾下呢，說不定是你很重要的人有急事找你。」
顏茸被他煩得不行，不耐煩地點兩下屏幕看了眼。
居然是袁澈發給她的，巧成啥了。
因為袁澈以前從未騙過她，所以顏茸下意識相信了他口中的「沒有偷看」，只以為一切都是湊巧。
顏茸暗熄手機界面，若無其事道：「哦，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袁澈聽見了心碎的聲音，清脆響亮。
他難以置信，心裡下起大雨，比依萍去陸家討錢那天的雨還大。
袁澈定定地看著顏茸，明亮的狗狗眼中忽然流出兩行眼淚，悲傷地哽咽：「臭小豬，你對我太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