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澈的眼淚來得莫名其妙。
顏茸觸電般往後退了一步,心下茫然。
怎麼突然就哭了?
而且袁澈為什麼又認出她來了?剛才在病房裡他還什麼都不知道,一副傻呆呆的樣子呢。
顏茸反應了一下,勃然怒瞪:「好啊,你騙我,你明明有偷看我手機吧!你這個偷窺狂,謊話精。」
袁澈給她發消息,她的手機跳出提醒,袁澈看到了,所以把她鎖定了。
這下一切都通透了。
袁澈眼淚掉得更凶了:「你怎麼這樣,我都哭了,你還罵我。」
顏茸遲疑了,一時失語,但二審維持原判:「反正你就是騙我了。」
袁澈可憐兮兮地抹了把眼淚:「那我和你說對不起。」
顏茸:「......」
袁澈解釋:「我也不是故意要偷看的。但我給你發一條消息,你的手機就響一下,我忍不住。」
顏茸兇巴巴地數落他:「那難道我在路邊看到銀行,忍不住想要裡面的錢,我就可以闖進去搶銀行嗎?」
袁澈呆呼呼地吸了吸鼻子:「你想要錢嗎?要多少啊,我給你。」
可惡啊,這袁澈也太會裝了吧?故意的吧,裝出這副天真無辜的樣子給誰看呢。害她隱隱有一點不忍心罵他。
顏茸惱羞成怒:「誰不想要錢?但現在不是錢的問題,我在打比方你懂嗎。你白痴哦?」
袁澈又哭:「你別罵我了。你冷暴力我這麼久,我已經很傷心了,你是不是一點都不在乎我們的感情?」
感情?她和袁澈之間明明是錢貨兩訖的生意,談什麼感情。
顏茸雖然想表現得特別冷酷無情,但是袁澈那雙被淚水浸濕的黑眼睛,看上去像溫馴的小狗。
她掙扎了一會兒,硬邦邦地安慰道:「別哭了,我也有問題,我應該把你的消息設置成免打擾。」
袁澈震驚又悲傷:「你是惡魔轉世嗎?」
看上去柔軟淺粉的嘴唇,怎麼能說出這麼冰冷的話?
「兩位,這裡是醫院,請保持安靜。」
推著小推車的護士經過時,丟下這麼一句話,袁澈眼睜睜看著方才還是戰鬥形態的小豬變成了乖巧小學生,手都規規矩矩貼在身體兩側,羞慚地小聲說「對不起」。
袁澈跟著她也道了個歉。
「你過來,我們到那邊吵。」
顏茸指了指走廊盡頭通向樓梯間的門。
袁澈聽話地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他腿長,但耐著性子走得很慢。
袁澈:「還吵啊?可是我不想和你吵架,我想和你好好的。」
顏茸:「......」
袁澈:「所以你這段時間到底為什麼不理我?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很擔心你。」
顏茸:「閉嘴啦,你先別講話。」
她不想回答袁澈,因為根本找不到藉口。
一開始顏茸只把袁澈當成爆金幣的油膩肥豬。
袁澈給她錢,她陪袁澈雙排直播,順便提供一點節目效果。
遊戲裡他們是一起的,但下線後最好能不講話就不講話,顏茸才不想花時間陪肥豬聊天。
可是袁澈實在太纏人了,即使顏茸冷言冷語,他也不會記仇,每天準點來跟她打卡,而且給她的轉帳金額完全超出了顏茸付出的時間和精力。
這半年她幾乎是靠袁澈在養著的。
袁澈的好意如同燎原之火,熱情純粹,仿佛永遠不會枯竭。
顏茸搞不懂袁澈到底為什麼對她這麼好,好到超出了正常朋友的範疇。
袁澈總這樣無限包容她的壞脾氣,時常將她的感受放在首位。
顏茸茫然、困惑、猶疑。
逐漸產生了逃避心理。
她沒有什麼能跟袁澈交換的,尤其是被鶴觀之帶走後,她連遊戲都不能陪袁澈打了。
每當袁澈問她在幹嘛,為什麼不理他的時候,顏茸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像只小小的縮頭烏龜,單方面切斷了和袁澈的聯繫,以為冷他個幾天,袁澈就不會找她了。
沒想到袁澈堅持騷擾她,直到在現實里與她偶遇。
打開樓梯間的門,顏茸走進去,抱著胳膊轉過頭,發現袁澈已經不哭了,只是眼睛還紅紅的。
袁澈用手機打了行字遞給顏茸看:
「我可以講話了嗎?」
顏茸:「......」
她總有種在欺負傻子的感覺。
顏茸:「你講吧。」
袁澈:「你沒事吧?如果遇到什麼困難可以和我說的。」
他很認真:「當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但你那麼久不回消息,我會害怕你的生活出現了什麼變故。」
顏茸有些恍惚。
好奇怪啊。
袁澈到底為什麼要這樣?
在不知道她的性別和長相之前,袁澈就已經對她這麼寬容。
她第一次感受到那麼純粹的好意,超出了她過往對世界運行邏輯的理解。
袁澈到底是什麼人啊,外星人嗎?
顏茸小聲嘀咕:「跟你說有什麼用?」
袁澈半彎下身子,直視她的眼睛:「或許有用呢?我能做到的事可能比小豬你想像的要多。」
要是以前顏茸聽到這話,只會笑袁澈有點豪,但現在她總算知道袁澈那時不時仿佛自己是富二代的咯噔發言,居然全都是真的。
沒騙她反而也是一種騙她。
顏茸在心裡衡量,她之前想靠鶴觀之做到的事,是不是也能利用袁澈來做。其實拜託榮丞也是一樣的,但不管怎麼看,袁澈都是所有人里最好拿捏的。
顏茸稍微醞釀了點勇氣,回看袁澈:「你真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袁澈一愣:「當然了。」
顏茸:「那你做我男朋友我就告訴你。」
說完後,她的臉瞬間因羞恥而發起粉來。
袁澈下意識答應:「好啊......嗯?」
袁澈也後知後覺地一起臉紅:「這、不好吧,你不是榮丞女朋友嗎?還沒分手就和我在一起,別人會說你閒話的。」
顏茸:「我一年前就和他分手了。」
袁澈頓時義憤填膺:「那他幹嘛偽裝成你男朋友啊,臭不要臉的東西。」
袁澈罵完榮丞後又有點扭捏:「小豬,你為什麼忽然要讓我做你男朋友,我們今天之前還只是好兄弟。」
顏茸答非所問,快速地說了一長串:「我這個人對男朋友要求很高的,做我的男朋友要聽我的話,不能質疑我的決定,我讓你做什麼你都必須做,不能問為什麼,而且還要願意給我花錢。」
顏茸內心的小茸人以頭搶地。
她到底在說什麼啊,就算袁澈再好拿捏,能答應這種不平等條約就有鬼了。
袁澈怔怔地反問:「我不是一直這麼對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