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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她餵的果肉

2026-10-26 13:47:22 作者: 鹿明幽

  謝凜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他尾音變調,連帶著他自己都感到有那麼一絲狼狽。

  謝凜努力穩住自己的表情,但到底還是繃不住了,艷紅的色澤漲潮般,從耳根蔓延到脖頸。

  他像一頭被剝光了皮的獸,毫無遮攔地暴露在言在溪的視線里。

  言在溪的動作一絲不苟。

  「夠了!」

  謝凜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暴怒和羞恥,「你是故意的!」

  言在溪不語,直起身跳下車。

  謝凜躺在車后座椅上,他嘗試起身。

  剛抬起身,他的腦袋就撞到車頂上。

  謝凜低哼一聲,他的腦袋本來就有傷,被這一撞,嘔吐感又從喉嚨里湧上來,像要把腦漿給吐出來。

  只動這麼一下,他就在大口大口的喘氣,黃豆大的汗粒,沿著太陽穴滑落下來。

  他歪斜著身體,倚靠在沙發椅背上,視線裏白茫茫一片,耳邊纏繞著模糊的蟲鳴聲。

  那個女人去哪了?

  如果她就這麼丟下他走了。

  他多半會死在這裡。

  因為視力障礙,謝凜也不打算升起狼煙或鳴笛求援,誰知道招來的會不會是要他命的人。

  *

  

  瀾滄河谷的叢林,是一座瘋狂生長的溫室。

  言在溪站在一棵高大的普拉桑樹下,抬頭望去,成串的果實從枝葉間垂落,好似懸掛在半空的小紅燈籠。

  她脫下自己身上的卡其色工裝外套,從腰間的工具包里拿出摺疊剪刀,在衣擺上裁出長長的布條。

  她把剪下來的布條對摺後,再對摺,擰成一條結實的布繩。

  她把布繩從樹幹後方繞過去,兩端交疊抓在掌心。

  布繩勒緊粗糙的樹皮,言在溪雙手攥住布繩兩端,雙腳蹬住樹幹上凸起的板根,借著布繩與樹幹之間的阻力,一步一步踩著樹幹往上爬。

  布繩每一次勒緊樹皮,都讓她穩穩地懸停住,不至於下滑。

  最矮的枝椏有兩米多高。她夠到時,手臂已經酸得發抖,掌心被布繩勒出深紅的印子。

  言在溪騎坐在枝椏上,喘著口氣,將布繩的一端在手腕上纏了兩圈固定。

  成串的普拉桑果就垂在她臉側,她伸手去摘,指尖被果實表皮上的軟刺,扎得發麻,她依舊面不改色。

  她把普拉桑果塞進便攜購物袋裡,再將購物袋系在褲腰上。

  下樹時,她解下布繩,將一端拋向更低處的枝椏,借著布繩的牽引控制力道,像索降一樣,貼著樹幹滑下來。

  言在溪的雙腳踩在腐葉層上,她就迫不及待的拿出一顆普拉桑果。

  果實外皮的紅刺是軟的,並不扎手。

  她輕輕一掰,果皮裂開,露出裡面半透明的果肉,像晶瑩剔透的荔枝。

  言在溪把果肉送進嘴裡,跟吸果凍一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開。

  她一連吃了好幾顆,補充爬樹所消耗的體力,便把剩餘的野果帶回去。

  *

  河流奔襲的聲音,潺潺不絕。

  言在溪手裡拎著便攜購物袋,在看到軍用越野車後,步伐猛地止住。

  越野車的後門,是敞開的!

  言在溪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

  是謝凜能下地了,還是其他人來了,發現了這輛車?

  購物袋落在地上,言在溪打開腰間的工具包,摸出了一瓶防狼噴霧。

  以她的小身板,和任何人硬剛,都無異於以卵擊石。

  她猶豫著是上前,還是轉身就跑,就看到車門下方,垂著一條手臂。

  言在溪大著膽子走過去,就看到謝凜伏倒在后座邊緣。

  男人的半個身子已經探出車外,腰部以下還在座椅上。

  他低垂著腦袋,墨發凌亂,他的背部完全暴露在日光里。

  結實的背肌,如墳包一般隆起,肌肉線條從寬闊的肩,膀一路延伸至收緊的腰際。


  日光在反覆描繪他的五官,和身形輪廓。

  他脖子上的無事牌垂落在半空中,玉佩的稜角邊緣,凝結出一抹夕輝的金色眼淚。

  這一幕,像諸神黃昏來臨,垂死的神明,帶來破碎又令人窒息的美感。

  言在溪呆滯了幾秒,確認謝凜是昏過去了。

  她走上去,雙手穿過男人的腋下,試圖把謝凜拖回車內。

  太重了!

  男人的身軀是一塊死沉的巨石。

  幸虧野外考古是個體力活,言在溪懂用自己的後背,頂住謝凜的胸膛,把他推回車廂內。

  但給趴在后座椅上的謝凜翻個身,更為艱難。

  言在溪費勁九牛二虎之力,先往謝凜腰腹下方放幾根木棍,藉助木棍滑動的慣性,才順利幫謝凜翻身。

  男人仰躺在座椅上,低哼一聲。

  他清醒過來,就聽到女人埋在他耳邊,低喘著粗氣。

  言在溪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

  真是一隻,愛踩奶的小貓。

  「……我以為你走了。「

  謝凜出聲,高燒過後,他實在虛弱,因為知道言在溪又回來了,他的聲音里多了一分調侃的笑意。

  言在溪不說話,只看著謝凜那雙沒有焦點的琥珀色眼眸。

  她暗暗鬆了一口氣,轉身又下了車。

  謝凜的意識恢復清明後,言在溪的一舉一動都能牽動他,他對言在溪離開軍用車的感知非常清晰。

  她一走,就像一陣涼爽的風從他身上離開了。

  他待在越野車內,能聽到鳥叫蟲鳴,卻依然覺得萬籟俱寂,窒息的悶熱要將他整個人掩埋。

  言在溪拎著購物袋,上了車。

  謝凜就覺得,他整個人又活了過來。

  如果這個女人不在了,他和躺在棺材裡等死,又有什麼區別?

  言在溪從購物袋裡,掏出一顆普拉桑果。

  撕開外層長著軟刺的果皮,輕輕一推,裡面半透明的凝脂果肉,就出來了。

  她摳出果核後,才果肉餵進謝凜嘴裡。

  男人的舌尖捲走果肉時,又不可避免地舔過她的指尖。

  這個女人,肯定是故意的!

  謝凜在心裡想。

  男人喉結滾動,咽下那份清甜。

  「是普拉桑果嗎?新鮮的,你爬樹去摘的?」

  他所有的疑問,都是為了定位言在溪的身份。

  會爬樹,野外生存有理有條,她是瀾滄地區的本地人?

  言在溪不說話,只一味的給謝凜餵果肉。

  在男人習慣性張嘴,吃她餵來的果肉時,她眼神一暗,把剝下來的果肉叼在嘴裡,俯下身去。

  謝凜張嘴,觸碰到異樣的柔軟。

  花瓣?

  他沒反應過來。

  還是另一種野果?

  他嘗試著吃了一口,舌尖觸及貝齒,才反應過來。

  腦袋裡頭,轟的一聲響,整個人如經歷夜間的炮火突襲。

  「你!!」他的聲音帶著森涼威嚴的怒意。

  言在溪偷襲成功,也不戀戰,。

  她直起身,又剝了一顆果肉,放在謝凜嘴唇上。

  謝凜悶著聲道,「……我想上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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