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在溪沉默了兩秒,把果肉塞進自己嘴裡。
她轉身拿來摺疊桶,這是她前兩天從後備箱裡找出來的,有三五個,即使被謝凜浪費了一個,也沒關係。
金屬骨架咔噠一聲打開,被厚實的防水防火布料包裹著。
而謝凜再次嘗試坐起身,但顱內的高壓讓他眼前一陣發黑,天旋地轉,又重重跌了回去。
言在溪把摺疊桶也擱在他腿上,伸出冰涼的手。
謝凜渾身一激靈,血液在瞬間衝上腦門,他本就身體不適,這下更是顧不上言在溪碰的是什麼地方。
他齜牙咧嘴,在頭暈目眩中,身體僵直,動彈不得。
言在溪纖細的手指,帶著薄繭。
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深諳,像在操作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考古用具。
「放手!我自己可以!」
謝凜繃緊後槽牙,努力穩住自己的聲音,他從未在任何人面前發顫,戰慄過。
他這麼狼狽,只是因為自己傷的太重了。
言在溪沒有放。
謝凜的呼吸粗重,他的四肢沒法動,他也不想說話,只能無聲的與這個女人對抗。
剛才他想爬出越野車,就是因為想上廁所。
卻沒想到,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艱難的動了幾下,人就暈了過去。
言在溪是極有耐心的人,謝凜與她僵持。
最終,在生理極限的逼迫之下。
潺潺流水聲在寂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言在溪等他結束後,提走了摺疊桶,下車去河邊清洗乾淨。
她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謝凜把她擱在后座椅背上的衣服扯下來,蒙在自己臉上。
像只鑽進沙土裡,就可以逃離這個世界的鴕鳥。
下一秒,謝凜察覺到言在溪拿著一塊濕布,回來給他擦拭。
這個女人可真是!!
他腦袋一轉,蓋在臉上的衣服滑落下來,一雙漂亮的鳳眼,瞳眸失焦,睫毛是異於華人的濃密纖長。
「我還想,上個大的。」
說完,謝凜就在等言在溪的下一個動作,花瓣般重新恢復血色的嘴唇,戲謔的向上挑。
他純屬想要為難一個女人。
他察覺到言在溪下車了,估計是根本不想理他了。
給他把尿已經是言在溪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事。
可沒一會,言在溪又回來了,她手裡拿著兩片巨大的芭蕉葉。
她把芭蕉葉鋪進了謝凜身下的座椅上。
還沒等謝凜問她,這是什麼意思。
言在溪的手,拍在他的髖骨上。
意思很明顯。
拉吧。
謝凜的臉比新鮮的芭蕉葉還要綠。
「你出去!」他磨著後槽牙說。
言在溪起身離開了,她下了車門,走出去。
在野外生存,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她先取了半壺水,靜置在背陰處,讓水中細微的沙粒沉降到水壺底部。
然後她開始做過濾器。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讓她在人跡罕至的雨林里找到了生活垃圾。
她先確認塑料水瓶上刻印的日期,三個月內的瓶子,還沒有老化,她把瓶身洗乾淨。
用匕首在底部戳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她往塑料瓶里填裝材料,最底層是在河灘上撿的鵝卵石石塊,中間層是從河床上挖出來的細沙。
最上層,她覆蓋了一層紗布,揉碎的香茅葉抹在紗布上,這樣能起到抑制微生物的作用。
言在溪把靜置後的水,緩緩倒入塑料瓶里。
水滲過紗布,流過細沙,穿過鵝卵石,從底部的小孔一滴滴落下,滴進乾淨的摺疊桶里。
拿到能夠飲用不至於拉肚子的水源後,她坐在河岸邊,把去找野果時割下來的蔓條,編製成藤筐。
她在藤筐底部,壓了些鵝卵石增重,剝了幾顆普拉桑果的果肉,放進藤筐。
她把藤筐沉入石縫裡,又找了幾塊石頭壓住筐沿,避免藤筐被水流沖走。
言在溪坐在岸邊,又編了幾個藤筐備用。
她走進水中,提起藤筐,裡面有七八隻透明的小蝦小魚在跳動。
她把小魚丟回河裡,抓起一隻活蝦,對著日光看了看。
蝦體通透,沒有寄生蟲,蝦頭和蝦身連接處緊實。
言在溪就把蝦殼剝了,剔掉蝦線,她吃進嘴裡,覺得味道還算不錯。
她帶著過濾好的河水,和一筐蝦肉回到車上,就看到謝凜身下綠油油的芭蕉葉,乾乾淨淨。
言在溪皺了皺眉,他沒拉。
是不是便秘了?
於是她就伸出手,輕按著男人的腹部。
「你還來?!」謝凜不悅的聲音響起,卻發現言在溪的手,不帶任何旖旎的意味,在他的腹部順時針打圈。
她這樣的動作,讓謝凜感到有點熟悉。
他很小的時候,他媽媽也是這樣,一下又一下,不厭其煩的揉著他的小腹,幫他排便……
謝凜的大腦宕機了幾秒。
想到言在溪居然想幫他排便,他本能的繃緊,身體下意識的想蜷縮起來。
「我最近沒吃什麼……」
謝凜開口後,又覺得自己的解釋,實在蒼白。
下一秒,他被言在溪餵了一片鮮蝦刺身。
這蝦肉用了普拉桑果的果汁,和香茅草調過味,酸澀鮮甜的味道在舌尖爆開。
蝦肉是被拍打過的,所以比活蝦肉更為緊實Q彈。
在這種野外環境裡,還能做出東南亞風味的鮮蝦刺身,這女人可以說是個老吃家了。
落日西沉,橘紅色的日光,穿過謝凜的髮絲,落進言在溪的眼裡。
她注視著男人稜角分明的臉,給謝凜餵蝦的手指,沒有立即退出來。
她的指尖抵著舌根上。
通過指腹,感受著謝凜吞咽時肌肉的痙攣,看到他因為不適而顰起的眉頭。
怎麼有人皺眉,痛苦的時候,也這麼好看。
當人看到太過美麗的物品時,就有一股想要將其打碎的衝動。
謝凜喉結滾動,沒法用舌尖推開言在溪的手。
女人的手指在撫摸他的牙齒,大拇指抵在他的唇角邊。
這樣一個入侵的動作,仿佛把他的身體禁錮住了,讓他想要乾嘔,控制不住生理反應。
此刻,他像一頭被掛住鉤子的魚,掙扎是徒勞的,只能等待魚鉤另一端的人,把他拽上岸。
謝凜的鼻腔里湧入一股血腥味,好似品嘗到了一顆糜爛有毒,卻香氣四溢的果實。
言在溪抽出手指,銀線扯動。
謝凜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喘息著。
「嘖!」
他嫌棄的意味很明顯,言在溪就把手指抹在男人胸膛上。
覺得她噁心?
他的口水更噁心!
謝凜察覺到她的舉動,呵笑出聲。
因為剛才憋氣,他的臉染上一層薄紅,連耳根都跟著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