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像是紋身師手筆。」謝觀玉的語調變得專業而沉穩。
「常年從事紋身行業的紋身師,他們繪圖會更偏形制化。給你紋身的人,她不是專業紋身師,但她肯定接受過傳統美術技法訓練。」
謝凜對謝觀玉的話,起了興趣。
「媽,你覺得,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謝觀玉的手指拂過花瓣表面,「這種明暗技法表達方式,很像是蘇派的。」
「蘇派?」
「就是蘇聯學院派。」聊起自己的專業和過往,謝觀玉就打開了話匣子。
「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同樣是畫油畫,法國,義大利,前蘇聯的風格都是不一樣的。」
謝觀玉用盈潤的指甲,點著謝凜胸口上的那朵黑玫瑰。
「給你刺青的紋身師,用的就是蘇聯油畫技法。」
謝凜歪了歪頭,「難道,她是俄羅斯人?不可能,她的骨骼、身量明顯不符合高加索人種的特徵。」
謝觀玉脫口而出,「什麼俄羅斯人,像這種襲承五十年代列賓美術學院,傳統油畫技法的人,多半是我老家京城的學院派出身的!」
謝觀玉沒發覺,謝凜的臉色明顯沉了下去。
她侃侃而談,「五十年代,徐悲鴻那批人在京城辦美院,就從老大哥那,引進列賓美術學院培養體系。蘇派油畫技法,在我們京城,影響是最深的。
你也知道,蘇聯都沒了,所以蘇派正統衣缽的傳承在我們京美!」
謝觀玉的思緒轉了個彎,她這才反應過來。
「啊!不是,你不知道給你紋身的人是誰嗎?俄羅斯人和華人,你會分不清?」
謝凜笑了。
他笑得滲人,把謝觀玉嚇得心臟抖了兩下。
他的聲音沙啞幽冷,「媽,我那幾天眼睛看不見,她強行在我的胸口上紋了這個,我現在正派人四處找她。」
謝觀玉驚訝,「還有這樣的事?那你給人家錢了嗎?」
「沒有。」謝凜的聲音更冷了幾分。
謝觀玉天真爛漫,「你白嫖了一個這麼漂亮的紋身,你賺到了誒!」
謝凜:「……」
他磨著牙低斥,「誰白嫖了誰,還不一定呢!」
賺到的人不一定是他,但他也絕不會讓自己吃半點虧的!
謝凜在腦海復盤起,自己遇襲那天所發生的事。
那個地方離古高棉遺址不到二十公里。
那天,他見到了華國的考古隊團隊。
「媽,你說華國的考古研究者,他們會畫畫嗎?」
謝觀玉接過他的話,「科研人員多少得懂這些,畢竟除了論文報告,他們還要經常做測繪工作。」
謝觀玉話還沒說完,謝凜就把查猜叫進來了。
「查猜,去查一下,華國考古隊撤離前後,有沒有報過人員失蹤。尤其是女人!」
謝凜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
「是!」
謝觀玉被兒子突然迸發的戾氣,嚇得縮了縮脖子,「幹嘛兇巴巴的……」
她話音未落,手機響了。
謝觀玉看了眼陌生來電,心裡瞭然地翻了個白眼。
謝凜看向謝觀玉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號碼。
「又把我爸拉黑了?」
他也猜到了,謝觀玉手機上的這個陌生號碼,是他父親帕拉克王公打來的。
謝觀玉在罵,「我出來看兒子,都要被他盯著!」
謝凜溫聲哄著,「接電話吧。」
他父親把母親看得緊,謝凜實在不明白,他那麼大個父親,會對母親有分離焦慮的症狀。
而謝觀玉現在,又正值叛逆期。
她掛斷來電,謝凜就看著她要把手機關機了。
病房的門被推開,謝觀玉嚇得尖叫。
看清來的人是查猜,謝觀玉喘了口氣,肩膀往下滑,人像被泡軟的麵條,一隻手支在病床上,撐起虛軟的身體。
謝觀玉的另一隻手捂著胸口,「我以為是你爹殺過來了。」
「抱歉,夫人。」查猜連忙躬身道歉。
「媽,我爸不會吃人。」謝凜的安撫對謝觀玉而言,一點用都沒有。
謝觀玉呵呵冷笑兩聲。
「查得怎麼樣了?」謝凜知道,查猜進來,是向他匯報華國考古隊行蹤調查的。
「大人,華國考古隊那邊,沒有任何人員失蹤的報備。那天他們全隊都從瀾滄營地集體撤離去勐來了。」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查猜心裡毛毛的,他找補道,「華國那邊的信息,不太好查……」
「你查華國考古隊幹什麼?」謝觀玉沒明白。
謝凜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凝出了一層薄冰。
京城學院派油畫技法。
專業科學的野外生存能力。
會畫畫,懂測繪,手穩得像外科醫生一樣。
這樣的女人,很有可能是一名野外考古工作者。
可是,華國考古隊就沒報過有隊員失蹤。
他所追查的線索,就在這上面斷了。
謝觀玉沒得到答案,她就說起了另一件事。
「寶寶呀~」
謝凜很無奈,小時候謝觀玉這麼喊他也就算了。
謝觀玉眨巴著靈動的烏眸,把一張燙金請柬遞到謝凜面前。
「陪媽媽去參加交流會,好不好~!」
謝凜瞥了眼請柬上燙金的字跡。
暹瀾外交部舉辦「瀾滄文明之夜」交流會。
「這場交流會上,會有梵羅神廟壁畫的複製品展出。」
「沒興趣。」謝凜淡聲拒絕後,又反應過來,「參加三國聯合考古的那支華國考古隊成員,都會去這場交流會嗎?」
「他們負責梵羅神廟的挖掘與修復工作,那他們肯定會去呀!」
謝觀玉揚起粉嫩的唇角,她知道謝凜現在,對那支在瀾北邊境活動的華國考古隊很感興趣。
男人的俊顏上,綻放久違的笑容,像一頭興致勃勃的,準備狩獵的野獸。
「好,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