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下了病床。
查猜慌忙勸阻：
「大人，您剛動了手術，還需要靜養。」
謝凜看了他一眼，查猜立即閉了嘴。
沒有人能攔得住謝凜，除非他自己把自己困住。
二十分鐘後。
那輛從原始密林里被拉回來的越野車，停靠在醫院後方的樹林中。
查猜看著車身上結塊的紅泥，輪胎縫裡還卡著河灘上的碎石。
前燈碎裂，擋風玻璃上布滿了蜘蛛網狀的裂痕。
因為這輛車是重要物證，手底下的人在對車輛進行生物痕跡採樣後，沒人敢動它。
查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謝凜。
難道他又想到了，能在這輛車上，找到什麼新線索？
謝凜猛地拉開車門，他坐進車后座。
查猜站在外面，等著謝凜的下一步指示。
卻聽到車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查猜站在外頭不敢開口，四下靜悄悄的，只有風聲與蟲鳴。
謝凜躺在車上，眼神無波地瞥了眼車頂。
他閉上眼睛，在空氣里尋找熟悉的氣味。
那個女人把這輛車擦拭得很乾淨，她是個優秀的犯罪者，連一點DNA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可這輛車的織物纖維里，像是有某種她留下的磁場，還頑固地盤踞在車廂內。
他甚至能聞到一抹，一若有若無的，猶如雨林苔蘚般的冷香。
他閉著眼睛，女人輕盈的呼吸聲像羽毛般，輕掃過他的耳朵。
查猜站在車門邊，一動不動，他只能透過車窗玻璃，隱約看到，謝凜躺在車后座位上，睡著了？？！
不是！醫院裡的VVIP總統套房級別的病房，都沒這輛破車香嗎？
查猜不敢動，他命下屬守著整片荒地。
醫院的後山可沒病房安全，前不久前，謝凜可是遭遇過襲擊的。
查猜轉動僵硬的脖頸，又往車窗里瞄了一眼。
真睡著了？
而且謝凜睡著的姿態還是不設防的。
查猜看向這輛越野車的眼神，多了一分崇敬。
雖然不知道謝凜有什麼毛病，但這輛沾滿泥水的越野車，無疑成了謝凜入睡的阿貝貝。
*
勐來：
「在溪！能開下門嗎？」
梁詩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言在溪打開門，看到梁詩意手裡抱著三四條裙子。
她露出疑惑之色，就見站在梁詩意身後的方靜，手裡拿著拉直板，她按了兩下，發出啪啪的聲音。
方靜問她，「美女，化妝嗎？」
「不用。」
方靜不容她拒絕，「你要在交流會上登台，那必須化妝！出門在外，我們是國家的門面！」
她說的後半句在模仿陳岳謙的語氣。
方靜推著梁詩意，兩人直接「闖入」言在溪的房間。
「你打算穿哪身衣服去啊？」方靜叉著腰，四下查看。
「吶，這個。」言在溪示意她們，看向掛在衣架上的黑色西裝。
「Are you kidding?」方靜提高了聲調。
梁詩意搖著頭評價道，「boring！」
言在溪笑了一下，她並不需要讓人覺得她有趣。
她一本正經道，「我們要聚焦於學術本身。」
方靜把拉直板，捲髮棒以及她的化妝工具，一字排開。
她大手一揮，「詩意，你先幫在溪試衣服！」
梁詩意把她帶過來的禮服，一件件展開，鋪在床上。
「這條墨綠絲絨的，最近的流行款，露背，顯白！這條香檳吊帶，穿著超御的！這條白的也不錯，又仙又端莊！」
言在溪沒有拒絕的餘地，梁詩意抓起一條墨綠色絲絨長裙，就往她懷裡塞。
「你穿穿看！不滿意的話，我行李箱裡還有好多裙子。這是胸貼。」
梁詩意啪的一下，又往她懷裡塞了件東西。
「你知道怎麼戴嗎？」她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
「嗯。」言在溪點著頭，她拿著梁詩意的裙子進了浴室。
沒一會，梁詩意的聲音又在門外響起，「在溪你換好了嗎？需要我幫忙拉拉鏈嗎？」
浴室的門被推開，言在溪走了出來。
「你這肩線，漂亮！」
她平平無奇的臉是最先被忽略的，精瘦柔韌，富有力量感的肩頸與手臂線條，倒是能被說道說道。
她平時雖然有塗防曬，避免皮膚屏障受損，但下工地的時間久了，沒及時補防曬，胸口與上臂還有明顯的分界線。
方靜在說，「轉過來看看！」
言在溪轉身，背朝她們，兩人同時發出驚嘆的呼聲。
這條裙子是露背設計的，從肩胛一路開到腰際。
言在溪的背脊上，蝴蝶骨清晰如翼，每一寸骨骼都透著輕薄的張力。
「在溪！你的後背也太好看了！」梁詩意真心實意地感嘆，「我們都不用去羅浮宮了，在這裡就能見到勝利女神像！」
方靜反應過來，佇立在羅浮宮內的勝利女神，沒有腦袋也沒有雙臂，她連忙給梁詩意使眼色。
梁詩意驚覺自己說錯話了，慌張捂嘴。
她尷尬地看向言在溪，卻見對方對自己露出友善的笑容。
「謝謝。」
梁詩意的臉熱起來，她咬著嘴唇，想再說點什麼，卻還是打住了。
她和言在溪並不太熟。
應該說，言在溪和團隊裡的人都不熟絡，他們很少閒談，梁詩意和言在溪課題的方向不一樣，他們在工作上也沒有任何交流。
言在溪站在房門邊的鏡子前，欣賞著被墨綠色絲絨包裹的身軀。
她的長相，在華國的審美中是普通而平庸的。
但她並不執著於自己沒有的那部分，像勝利女神像那樣，迎著風暴，長出翅膀，她也能為自己加冕。
*
酒店大堂里，陳岳謙等人坐在沙發區等候。
「在溪來了！」方靜出聲，陳岳謙循聲看去。
言在溪穿了一套黑色西裝，不是那種掐腰修身的女款，而是偏中性的直筒剪裁，肩線利落如刀，內搭一件挺括的白襯衫。
她梳著利落的馬尾辮，黑框眼鏡遮擋住了大半張臉。
她整個人和她的學術報告一樣，整整齊齊，常人見了都會繞道走。
沒有人會對知網的論文產生濃厚的興趣，除了大四的學生。
「在溪，我讓你去發言，不是讓你去站崗，你沒有禮服嗎？就不能穿得像樣點嗎？」
陳岳謙碎碎低語，「搞得像個男人婆似的。」
方靜抿著唇，白了陳岳謙一眼，就聽言在溪開口：
「教授，裙子、高跟鞋還有白色絲襪，一開始都是男人在穿的，從歷史的長河來看，沒有哪件衣服是天生屬於男人或女人的。」
陳岳謙低咒了聲，「詭辯！」
方靜清了清嗓子，幫腔道，「教授，穿衣自由，衣服嘛，就是怎麼舒適，怎麼來！」
陳岳謙張口，還想說什麼，方靜又道，「你看在溪一身西裝，展現她的專業性，她這副打扮，就是我們華國女學者一絲不苟特性！」
梁詩意也道，「在溪這樣穿，沒什麼問題呀。」
昨天，言在溪試了三條裙子，她說很喜歡，但她太久沒穿高跟鞋了，最終她們三人考慮，還是以穩妥為先。
陳岳謙發現，自己在團隊中處在弱勢了。
沒有人站在他這邊。
他目光逼人地看向其他幾位男同事，大家紛紛低下頭，不想與他有眼神接觸。
他們幾個年輕人，怎麼可能會去跟言在溪計較，衣服要怎麼穿。
陳岳謙扭過頭，帶著散不去的低氣壓往外走。
*
從勐來小機場飛往瀾北拜城，航程一小時二十分。
方靜的聲音在言在溪身旁響起。
「我們晚上在拜城過夜，明天中午就返程。我查一下，拜城的商場十點才開門！哎！老陳連購物的時間，都不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