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在溪坐在舷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卡扣。
瀾北是謝凜的地盤。
即將踏上那片土地，她心底惴惴不安起來。
應該不會那麼巧吧。
瀾滄文明交流夜，這種學術會議和謝凜有零個關係。
那七天裡，她把自己藏得那麼好。
但越是認為，自己在進行一場完美犯罪的人，越喜歡靠近危險。
像變態殺人犯會回到案發現場，閉眼感受死者絕望的尖叫，回味鮮血噴灑在肌膚上的熱度。
我曾經來過你的領地，而你，抓不到我。
*
拜城：
載著科考團隊一行人的商務車，駛入城郊一片被高牆與熱帶喬木，環繞的莊園。
大門是鍛鐵與青銅澆鑄的，上面盤踞著暹瀾神話里的那伽蛇神。蛇眼處嵌著兩顆，在夜色里幽幽發亮的綠松石。
穿過足有百米長的雞蛋花大道，一座融合著殖民風格，與暹瀾傳統建築的白色宮殿，矗立在人工湖畔。
會場設在正廳。
挑高十二米的天花板上，懸掛著一盞金箔蓮花燈。
媒體區的長槍短炮已經架好，閃光燈，如夜幕中的星辰對著人群閃爍。
陳越謙下了車，立即整理了一下身上昂貴的定製西裝。
他瞥了眼言在溪，架子又端了起來，「今晚鏡頭多，你又是主講人，一定要在媒體面前好好表現！」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冷笑：「說不定哪家的文化頻道賞識你，會給你一個專訪機會。年輕人啊，想出名就得趁早！」
言在溪聲音清淺，「教授，我們是一個團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老話，你沒聽說過嗎？」
梁詩意和方靜走上來，和她並肩向前走，陳岳謙耷拉著嘴角，眼神陰鷙地注視著言在溪的背影。
她們三個女生穿過屏風，率先進入宴會廳正門。
看到正門前的玫瑰花海，梁詩意和方靜都驚嘆出聲。
唯有言在溪整個人被釘在原地，看那片花海的眼神，像見了鬼一樣。
歡迎用的花海，不是嬌艷的香檳玫瑰，也不是暹瀾常見的雞蛋花與茉莉。
那是一大片厄瓜多黑玫瑰。
厄瓜多黑玫瑰，不是自然培育的品種。
是用深勃艮第紅色的厄瓜多玫瑰，採取莖稈吸色法，浸泡48小時。
厚重的花瓣才會出現，近似黑夜的絲絨般色澤。
這千萬朵黑玫瑰，在言在溪眼裡像冒著黑泡泡的泥沼。
只要她走進去，就會有一隻大手伸出來，拖著她整個人往下墜。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看不見的寒氣沿著言在溪的腳踝，一路往上攀升。
穿黑色作戰服的私兵，邁著大步向言在溪走來。
「女士，請取花佩戴。」
言在溪掃了眼入場的賓客，每位賓客在進入宴會廳前，都會從花海里取一朵花，佩戴在身上。
真是風雅。
可偏偏用的，是厄瓜多黑玫瑰。
言在溪發現，花海里並非全是厄瓜多黑玫瑰。
裡頭有5%左右，是未染色的黑巴卡拉Black Baccara和黑魔術Black Magic。
它們原本生長在，赤道附近的火山土壤上。
被採摘下來，運到瀾北拜城。
方靜和梁詩意已經在選花了。
方靜取了一朵黑玫瑰，當做簪子，插在自己後腦處的髮髻上。
「我要這朵。」梁詩意取出一朵酒紅色的黑巴卡拉，「我不喜歡染色玫瑰。」
方靜說，「這紅色襯得你皮膚白！」
梁詩意笑著，用剪刀剪下多餘的花杆，把花頭別在自己的手鍊上。
言在溪的心臟發出沉悶的重響。
這一定是謝凜乾的！
他是不是已經鎖定目標了？
今天來參加交流會的，基本是外交，文化界的人員。
他是不是從胸口的那朵紋身上，找到了蛛絲馬跡。
言在溪眼底，躍動著興奮的光點。
全世界的人都愛玩捉鬼遊戲，不管是逃跑的人，還是追逐的人，都會感到很刺激。
這不是一場歡迎儀式。
這是謝凜精心布置的陷阱，和挑釁！
「女士，請取花佩戴。」
侍者見言在溪遲遲未動，就催促道。
言在溪的視線，掃過香氣馥郁的花海。
她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計算：
紅玫瑰，目測占比不超過5%，拿的人也不多。
多數人選擇了，占這片花海95%的厄瓜多黑玫瑰。
那麼，拿紅玫瑰的人就很容易被人記住，會成為這場宴會的視覺焦點。
而她，絕不能成為被記住，被打量的少數人。
拿黑玫瑰，意味著更安全。
言在溪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掠過絲絨質地的花瓣。
她從花台的最邊緣，折了一支黑玫瑰。
侍者向她奉上剪刀。
她的視線迅速掃過身邊的人。
十秒的時間裡，她記下三十個佩戴樣本。
五個人將玫瑰別在髮鬢上。
三個人把玫瑰別在腰間。
兩個人把玫瑰戴在手腕上。
其餘的人都把玫瑰戴在了左胸口。
言在溪拿起剪刀，剪斷多餘的杆莖部分。
她選擇融入73%的的人群中，將厄瓜多黑玫瑰，佩戴在左胸口上。
從眾，是最安全的行為模式。
方靜看，到她佩戴黑色的厄瓜多黑玫瑰，就想說點什麼。
黑色的花，配黑色的西裝。
遠看花朵和西裝都要融為一體了，這樣一點都不亮眼。
但想到言在溪的個性，方靜又閉了嘴。
言在溪面上看過去，神色如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朵花貼在胸口，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在灼燒著她。
像被人用槍口抵住胸膛。
誰也不知道，持槍的人什麼時候會扣下扳機，把她一槍崩了！
*
進入正廳，言在溪就往人群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