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猜渾身血液凝固,整個人被釘在了原地,他的同事、下屬,每個人都被空氣中看不見的威壓固定住。
「毗迦洛!」
全場,只有謝觀玉動了!
她沖向帕拉克王公,悽厲的呼喊聲摧心剖肝。
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直接伸手去搶奪王公手裡的槍。
帕拉克王公瞳眸一縮,立即把謝觀玉箍在懷中,不准她亂動。
謝觀玉滿臉淚水,凌亂的烏黑髮絲黏在晶瑩潤澤的容顏上。
「你怎麼敢對凜凜開槍?!他是你兒子!他是你兒子啊!!」
王公的眼底爬上一層猩紅的血色。
他的手臂如保險槓般,緊扣住謝觀玉,握著槍的那隻手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大人!」
查猜發出一聲低呼,帕拉克王公轉頭看去,就見謝凜如凶獸般沖向廊橋。
飛機加速的同時,謝凜在奔跑。
在他掌心裡降落的小鳥,只停歇了一小會,就煽動翅膀飛走了。
鋼鐵猛禽沖入墨藍色的夜空。
謝凜站在廊橋盡頭,盯著那個變成黑點,最終消失在雲層里的影子。
他的手裡,還緊緊握著言在溪留給他的,那朵厄瓜多黑玫瑰。
柔軟的花瓣包裹著他的手指,大部分花瓣都被他蹂躪破碎。
有幾片黑色的大花瓣,掉落在地上。
像已經乾涸的血液。
男人的胸膛如風箱般鼓動,在他找回自己的呼吸後,他的唇角,扯出一抹極致殘忍的弧度。
言在溪。
我終於找到了你的名字。
看清了你的長相,聽見了你的聲音。
我絕對會,抓到你的!
*
言在溪在引擎低沉的嗡鳴中,墜入夢境。
她回到了那片水汽蒸騰的原始密林。
越野車的車窗,被野芭蕉的闊葉遮掩,幾縷破碎的光斑泄漏進來,在男人汗濕的肌膚上無聲跳動。
他的身影如山傾覆。
謝凜單手撐在她耳側,虬結的小臂肌腱,在昏暗中繃出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他俯身,將她困在座椅與他的陰影之間。
他的額頭上附著一層薄汗,暗金色的瞳眸像淬過火的琉璃。
言在溪的視線,沿著他高挺鼻樑滑落。
那張極具侵略性的臉,野欲,凜冽,是世間少有的俊美容色,讓人心悸得移不開眼睛。
掐在她腰間的大手,溫度灼人。
言在溪猛地睜開眼,機艙內柔和的閱讀燈燈光落在她臉上。
她察覺到唇角微涼,才驚覺夢裡的畫面太美,哈喇子都控制不住地流淌下來。
她拿出紙巾,擦拭嘴角的濕潤。
在她身側的舷窗外,雲海翻湧,墨藍色的天穹一望無際。
而夢裡那頭蜜色肌膚,眸如琉璃的困獸,落在她身上的灼熱呼吸,還揮之不去。
謝凜在瀾北身份特殊,未受華國官方邀約,他是不能隨意入境的。
即便他拿著私人護照,國內海關也會因他敏感的身份,而拒絕他入境。
這也是言在溪,從拜城連夜跑路的原因。
在她踏上華國飛機的那一刻,謝凜想把她逮住,比登天還難。
*
蘇蘇從座椅前方抽出一本硬殼繪本,她轉過身,把繪本遞到言在溪面前。
言在溪就看到,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帶著孩童特有的執拗與純粹。
「能幫我讀嗎?我看不清。」
蘇蘇聲音清脆,言在溪應了一聲好。
她翻著繪本,視線落在蘇蘇稚嫩的小臉上,就發現孩子的眼球,控制不住的像鐘擺一樣水平晃動。
這是,先天性鐘擺型眼球震顫。
她回想起,蘇蘇剛才說的不是「看不懂」,而是「看不清」。
閱讀燈明亮,這個孩子又怎會看不清繪本上的大字。
言在溪又想起,在拜城的宴會廳里,蘇蘇從桌布底下鑽出來,想對著香檳塔,來個釜底抽薪。
也許,她根本看不清香檳塔下的水晶杯。
患有先天性鐘擺型眼球震顫的小孩,都有一定程度的弱視。
蘇蘇的注意力又被自己的電子手錶吸引,她將屏幕展示給言在溪看。
「這是,媽媽!」
言在溪看到手錶屏幕上的一段視頻,與蘇蘇長相相似的女人溫婉端莊,眉眼如畫,一雙杏眼明亮有神,她正對著鏡頭溫柔地笑。
這個女人眼神清亮,目光穩定。
她下意識地側首,視線移向身旁的沈鈞遲。
男人正垂眸翻書,側臉溫潤如玉,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的眼睛很好看,眸光沉靜,瞳仁黑白分明,追視紙頁時毫無不自主的顫動。
顯性遺傳病灶,在蘇蘇的父母身上並沒顯現出來。
言在溪微微抽了下嘴角。
沈鈞遲注意到了言在溪的視線,他發現言在溪對他流露出同情之色。
「言小姐?」沈鈞遲問道,「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言在溪只道,「蘇蘇的眼睛……」
沈鈞遲知道她觀察到了,「先天性鐘擺型眼球震顫,所以她的視力不太好,我把她帶在身邊,就是為了能陪她多做矯正訓練。」
「蘇蘇給我看了她媽媽的照片,她的媽媽和你,都不是這個基因缺陷的顯性遺傳者。」
沈鈞遲笑起來,為言在溪的細緻觀察,認可地點了點頭。
他也細心地察覺到,言在溪欲言又止的地方,便坦誠道:
「我確實不是她的親生父親。」
「啊~」言在溪感慨一聲,原來沈鈞遲知道自己在幫別人養孩子。
既然如此,她唯有尊重和祝福了。
「大愛無疆。」言在溪評價道。
沈鈞遲笑起來,知道她依然理解錯了。
「蘇蘇是我姐姐的女兒,她失蹤了,我爸媽不願看到這個孩子,我就把她帶在身邊。」
言在溪怔了一下,隨即感到尷尬。
「抱歉,是我想多了。」她的腦海里,綠光森林都唱起來了。
沈鈞遲神色溫潤,他看向言在溪的眼神里,多了份意味深長的情緒。
「言小姐,你很聰明,但慧極必傷。」
他始終沒問,言在溪和謝凜之間,有怎樣的過節。
也不在意,言在溪借他的身份,尋求庇護。
沈鈞遲的這句話,更像是對她的叮囑。
言在溪扯了扯唇角,向沈鈞遲道了聲,「謝謝。」
*
京城國際機場,凌晨兩點。
沈鈞遲抱著熟睡的蘇蘇,走出艙門就有相關人員來接他了。
他走出幾步,看向身後的言在溪。
言在溪單肩背著用舊的旅行包,凌晨時分,她的臉上多了幾分疲憊。
她抬頭,見沈鈞遲朝她頷首。
「言小姐,後會有期。」
沈鈞遲轉身離開,身為官方人員,他在機場內走的是特殊通道。
不管是沈鈞遲還是謝凜,他們兩人於她而言,都是兩個世界的人。
從此之後,他們都不會有任何交集。
*
言在溪出了機場,下達網約車停靠點。
她的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言在溪沒仔細看來電顯示,指尖劃向接聽鍵。
這個時間點,只有她預定的網約車司機會聯繫她。
「喂,您好,我在B區三層,白色立柱旁邊。」
她的聲音溫吞寡淡,而電話那頭,卻是一瞬間的死寂。
「餵?」見司機沒有應聲,言在溪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言、在、溪!」
男人低啞磁性的嗓音,鑽進言在溪的耳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