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在溪回到自己的房間。
此刻正值黃昏。
夕陽像一鍋燒熔的黃金,穿透陽台玻璃,傾瀉而入。
她沒有等太久,謝凜就來了。
門鎖傳來極輕的「咔噠」聲音。
船艙的門,被人用房卡刷開。
謝凜穿著黑色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鋒利筆直的鎖骨。
他的脖頸上繫著黑繩,墜著一塊帝王綠無事牌。
他像一頭從暮色里,走出來的黑豹,連殘餘的夕光,都被他擠壓得黯然失色。
他站在玄關處,琥珀色的瞳眸在明暗交界處緩緩收縮。
房間內到處都是言在溪的味道。
過於充盈的氣息,一股腦地鑽進他的鼻腔,讓他產生了一股迷失感。
落日熔金,璀璨的日光,從陽台外浩蕩湧入,將那個站在落地窗外的女人勾勒出一道剪影。
房間裡一片黑暗,陽台窗戶只開了一邊,薄紗窗簾被海風吹得烈烈飛揚,猶如女人軟若無骨的手臂,在勾引著他走近。
站在陽台上的女人,似乎並沒注意到,她的房間裡闖進一個人。
謝凜的呼吸陡然一重。
眼前的人,是籠中鳥,是他的掌心物。
她已經無處可逃了!
黑色的軍靴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的。
女人纖細的頸部,被夕陽鍍上金邊的弧光。
而向獵物悄然前行的大型貓科動物,正在丈量他與獵物咽喉的距離。
言在溪。
抓到她後,他要如何懲罰她。
把她在原始密林里,在越野車上,對他做的那些事,都做一遍。
他要向這個女人復仇。
他要把這麼多日以來,積攢的所有恨意,都發泄她身上!
「我抓到你了。」
謝凜的手扣在玻璃門上,他站在陽台門口,琥珀色的瞳眸猛地一縮!
在他走近後,他才發現陽台上空無一人!
怎麼會這樣?
言在溪呢?
她去哪了?
他親眼看著這個女人,從他面前突然消失掉!
難道她還能長出翅膀不成?
謝凜轉過頭,看到他手搭在的那道半闔的玻璃門上,貼著一張硫酸紙。
他走到那扇玻璃門後方,看到言在溪的身影,又出現在陽台上。
只是這時,謝凜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謝凜把整硫酸紙,從玻璃門上揭下來。
他看到陽台欄杆上,立著一張小小的硬卡紙剪影。
男人眯起狹長的鳳目,仿佛有陰雲覆蓋在他的眉心,他的眼神驟然陰鷙下去。
他看懂了。
言在溪用了皮影光學,以自己為模特,用硬卡紙剪出一道剪影。
謝凜走到陽台,拿起黏在欄杆上的那片硬卡紙。
薄如蟬翼的硫酸紙,被言在溪用透明膠,固定在落地窗玻璃內側,充當半透明的投影幕布。
當日落像一鍋燒熔的黃金,從海平面上斜斜潑過來,強光穿透卡紙,將卡紙輪廓,放大投射在硫酸紙上。
站在昏暗房間裡的人,透過硫酸紙看陽台,就會以為……
言在溪正趴在陽台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遠方沉入海平面的夕陽。
又被她耍了!
謝凜用大拇指,摩挲著硬卡紙上的剪影肖像,
他咬緊後槽牙,暴戾地嗤笑了一聲。
眼底燃起要把整艘船都焚盡的烈火!
他轉過頭,視線掃過陽台右側的隔板,那塊白色塑鋼板的邊緣,有明顯鬆動過的痕跡。
謝凜伸手,輕輕一拉,擋板就被拉開了。
而隔壁房間,是言在溪父母住的。
隔壁房間裡沒人,但謝凜能想像到:
言在溪在自己的陽台上,把製造幻像的硬卡紙設置好,她就拉開側邊擋板,進入自己父母的房間。
他所戴的藍牙耳機里,有電流通過,下屬的聲音響起:
「大人,我們通過監控看到,言在溪從1206出來了,她右轉,進入B區走廊。」
謝凜丟下手中的硫酸紙,把那張剪影卡紙裝進褲子的口袋裡。
他走出房間,黑色身影如離弦箭,射了出去!
走廊上,藏藍色地毯吞噬足音,兩側壁燈,在頭頂連成一串昏黃的魚眼。
謝凜奔跑的速度很快,音樂聲在他腳下被踏成碎片。
他拐過一個彎。
看到了那道灰撲撲的身影。
言在溪在奔跑,像只受驚的蝴蝶,又像故意引誘的餌料。
她回過頭,黑框眼鏡後方的眼睛在暖黃燈光下亮得驚人。
她的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懼意,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別想跑!」
謝凜低呵一聲,磁沉的嗓音震得走廊空氣都在發酥。
兩側艙房門牌號在他身後飛速倒退。
走廊上的光影,在他俊美的容顏上,切割出明暗線。
一個外籍服務生推著布草車,從側門出來,抬頭撞見謝凜,就向他鞠躬:「Good evening, si——」
對方話音未落,謝凜已從他身側掠過。
服務生臉上只剩下錯愕。
前方,言在溪的身影再次出現。
她轉了個身,推開通往員工區的灰色防火門。
門縫在閉合,謝凜猛地加速!
就在這時,又一名服務生推著清潔車從交叉通道走出來。
謝凜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在距離清潔車只剩半米時,他左腳猛蹬地毯,整個人騰空而起!
時間被驟然拉長。
黑色凜冽的身影,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謝凜單手撐住牆壁。
腰腹核心爆發出恐怖的力量,他長腿一收,直接躍過堆滿毛巾的清潔車。
帝王綠無事牌,從衣領間甩出,在暖黃燈光下划過一道沉碧色的殘影。
黑色軍靴從服務生面前掠過。
謝凜穩穩落地,膝蓋微屈卸力,純黑制服褲緊繃出,大腿賁張的肌肉線條。
他像一頭躍過障礙的黑豹,直撲向那扇即將閉合的防火門。
他的掌心抵住那塊要閉合的門板。
這道門後面,是他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