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像只,對新事物充滿好奇的野犬,用自己的爪子在反覆試探。
試探這雙唇,對他的誘惑力。
他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言在溪的唇形。
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暴蠻橫,可指尖的溫度卻燙得嚇人。
他又餓了。
被烙入骨髓里的飢餓感,捲土重來。
他發現自己,不是胃裡空空。
而且胃部往下,更深處的地方,在發出空洞的迴響。
言在溪不懂謝凜到底想幹嘛。
她偏過頭,想躲開他作亂的手指,卻沒躲開。
謝凜的眸色驟然暗了下去,像布滿夕陽餘輝的潭水被攪渾。
棄貓效應又出來作祟了。
心理醫生給他的建議,迴蕩在耳畔。
「先生,您這是典型的創傷性依戀。被飼主拋棄後,您對飼主產生了病態依賴與著迷。
因和她相隔兩地,而導致嚴重的分離焦慮,失眠、心悸、過度警覺,都是棄貓效應,所造成的軀體化症狀。」
心理醫生給了他出兩條路。
要麼遠離刺激源,進行長期的脫敏訓練,讓體內的多巴胺回到基準線。
要麼到飼主身邊去,從飼主手裡奪回主導權。
反向掌控,高頻占有,直到身體產生耐藥性。
他要把自己餵到撐,吃到厭,吃到想起她就只剩下麻木了。
到那時候,她就成了過往雲煙。
。。。
言在溪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她的視線再無法對準一處,只能失神地凝望著那張俊美無儔的神顏。
直至霧氣在鏡片上,匯聚成細小的水珠,沿著鏡框邊緣往下滑
男人沉聲逼問她,「你當時對我這麼做的時候,腦袋裡在想什麼?」
曾經,他是她的囚徒。
而現在,她落入他手中。
他早想對言在溪這麼做了。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言在溪沒法回答他。
她受不了了,她把搭在鼻樑上的眼鏡摘了下來。
她能夠靈活活動的那隻手,將鏡腿摺疊。
即便在被謝凜桎梏,近視的人,最在乎的還是他們的眼鏡。
為了保護好眼鏡,言在溪把眼鏡掛在了襯衫領口處。
沒了眼鏡的遮擋,她眉眼徹底暴露在謝凜的視線里。
她的瞳仁,黑得像浸了水的曜變天目,宛若能把人吸納進去的浩瀚宇宙。
她摺疊鏡腿的「咔噠」聲響,成了引爆火藥桶的開關。
謝凜怔了一下,聲音啞得厲害,「你摘眼鏡幹什麼?」
他仿佛在極力隱忍著什麼,而這種隱忍已經抵達了臨界值。
謝凜倉皇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
進攻的一方是他,敗退的一方也是他。
言在溪側過頭,從車窗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她緩了好一會兒,時間長到讓謝凜覺得,她不會回答他的問話。
言在溪重新取出,領口上的眼鏡。
她四處看了一眼,就往謝凜懷裡傾身而去。
謝凜以為她要趴在自己腿上。
然而,想像中的重量並沒有落下。
言在溪抓起他的西裝下擺,用他的西裝內襯,擦拭自己的鏡片。
謝凜:「……」
躁意在他心頭騰騰而起。
正當他要開口的時候,言在溪開腔了,聲音在缺氧之下,盡顯綿軟。
「我以為,你要把我在那七天裡,對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這輛車上,復刻一遍。」
言在溪聽到謝凜不屑的冷嗤。
她漆黑的眼睛裡,霧氣未散,濕潤的睫毛輕輕扇動。
她往謝凜身上瞥了一眼,自問自答著:
「不是我想的那樣嗎?那你又在忍耐著什麼呢?」
謝凜的寬肩,瞬間僵硬得像塊鐵板。
他被言在溪看穿了,黑色的西服下,他渾身肌肉都緊繃出危險的弧度。
言在溪的唇角向上揚起,「從昨晚開始,你就在忍耐。謝指揮是在做什麼毅力測試嗎?」
男人高大的身軀,倚靠在真皮座椅的椅背上。
他把臉轉向一邊,半個人都沉入了陰影里。
他的喉結粗暴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從胸腔里傳出來:「回遊輪。」
司機接收到了謝凜的指令,應了聲,「是,大人。」
言在溪卻很不舍,「現在就回去嗎?我們遊輪還有六個小時,才正式離港呢。」
謝凜轉過頭,眼神陰惻惻的看著她,言在溪感受到了,他對她有一股深深的怨念。
「你想去哪。」
男人的聲音,又啞又沉,酥麻得往她耳膜里鑽。
*
一小時後。
黑色的邁巴赫無聲地切出盤山公路,停在了丹後由良一處臨海的高地馬路邊。
言在溪伸手按下車窗按鈕,將能夠自由活動的那隻手,擱在車窗上。
她望向窗外,謝凜的視線,卻落在兩人被鎖在一起的兩隻手上。
他們被鎖在了一起,兩隻手卻很少有接觸。
唯獨剛才在茶室里,為了保護一隻特別的茶碗,言在溪把自己的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為了能夠牽制住他,言在溪的手指硬生生地,擠進他的手指縫裡。
與他十指相扣。
謝凜琥珀色的瞳眸,盯著她的指尖。
他又在研究起,她的身體構造來了。
海風拂面,言在溪前額的髮絲翻飛。
「哐當……哐當……」
她聽見,從鬱鬱蔥蔥的山谷里,傳來列車行駛的轟鳴聲。
蒼翠欲滴的山谷盡頭,鑽出一抹朱紅色。
丹後鐵道的電車,沿著由良川跨海大橋,行駛而過。
大橋橫跨在由良川的入海口,橋下淡水與海水交匯,被劃分成兩種顏色。
電車駛到大橋中段時,一束陽光從雲層的裂隙中,傾瀉而下。
朱紅色的列車,被鍍上一層流動的金邊。
「快給我你的手機!」
她喊得急,男人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手機遞給她。
言在溪沒向謝凜要鎖屏密碼。
她直接打開攝像鏡頭,錄下眼前的景象。
海天相接處,丹後山脈的輪廓,被海霧暈染成淡青色的剪影。
幾隻海鷗追著電車尾部掀起的氣流盤旋,翅膀裁開雪白的雲絮,發出清越的啼鳴。
言在溪心滿意足地按下停止鍵,反手就把手機遞給謝凜。
「回頭記得把視頻傳給我。」
她隨口交代了一聲,視線卻沒有從車窗外的景色中移開。
謝凜接過過手機,瞥見屏幕上方跳出一個來電。
映入眼帘的號碼,沒有備註名,卻是一串華國的號碼。
謝凜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他將言在溪的母親和這個號碼劃等號。
謝凜直接劃開接聽鍵,把手放在耳邊。
「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