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猜推著一輛鎏金雕花的餐車,進入套房內的海景餐廳。
車輪碾過地毯,無聲無息。
車上蓋著三隻透明的圓弧玻璃罩,裡頭是帝王蟹腿肉做的金絲卷,點綴鱘魚子醬和金箔碎。
湯品是盛在整隻椰青裡頭的野生藍龍蝦冬陰功。
主菜則是一道泰式咖喱炒青蟹,和炭烤A5和牛。
主食是椰香黑松露糯米飯,配手搗青木瓜沙拉。
餐車的下層,放著冰糖燕窩燉雪梨的甜品。
冰桶里鎮著一瓶白葡萄酒。
查猜把成套的餐具擺好後,看向緊閉的主臥房門。
下午從藤原別館回來後,謝凜就吩咐到,他有事要辦,不許任何人打擾。
後廚可以備著兩人份的晚餐,等待他叫餐了,再進行布菜。
查猜在布好餐具後,就退到了總統套房的外廳。
他守在走廊里,背脊筆挺。
沒一會,口袋裡手機震動起來。
查猜接起電話,裡頭傳來謝凜的聲音。
「送一瓶冰鎮香檳,兩隻杯子,到主臥門口。」
他的聲音聽著,比平日裡更低啞幾分,帶著一種饜足後的慵懶。
「是,大人!」
查猜掛斷電話,走向酒櫃,從恆溫箱裡,取出一瓶還掛著白霜的香檳,又拿了兩隻水晶高腳杯。
他站在主臥門前,試探詢問:
「大人。」
主臥的門被拉開,謝凜裹著一件黑色浴袍,出現在查猜面前。
浴袍的系帶,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間,領口敞開了一大片。
謝凜的額發有些濕,看著像運動後,出了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可言說的氣息,像有人把整個熱帶雨林的溫度,都鎖在了房間裡。
查猜恭敬地把香檳和高腳杯遞上,眼前的謝凜多看一眼,都是對他的褻瀆。
*
夜幕降臨,遊輪已經離港,在深海中航行。
兩名推著工作車的客房服務生,推開主臥的門。
上級交代他們來總統套房,為尊貴的客人開夜床。
客人如今不在主臥內,他們可以直接進入。
訓練有素的服務生,撿起散落一地的衣物,他們會把這些衣物,拿去乾洗,熨燙,再送到套房裡來。
他們細心的撿起繃落在地毯上的扣子,在洗好衣服後,他們還會將扣子縫好。
那張兩米二的大床上,床單被揉成一團,一半狼狽地拖曳在地板上,一半死死絞在床墊邊緣。
枕頭散落在四處,有一個甚至掉在了落地窗邊,鵝絨芯從崩開的縫線里露出了一小截。
兩名服務生心裡,只有儘快完成布草任務的念頭,
他們一同動手,扯去舊床單,發現床墊也不成樣子了。
另一名服務生就道,「我去聯繫人,更換床墊。」
沒一會,新床墊送來了,他們換上嶄新的絲絨床單,被套和枕頭。
*
言在溪醒過來的時候,睜開眼就看到蔚藍的海面。
郵輪已經停在了新的港口上,清晨的日光貼著落地窗鋪照進來。
她又回到了主臥,從昨天到現在,她都不知道和謝凜換了幾個地方。
言在溪身上裹著黑色真絲睡袍,她聽到浴室的方向,傳來嘩嘩的水聲。
謝凜應該在洗澡。
言在溪慢吞吞地,從被子裡坐起來,每一塊骨頭都在發出懶散的抗議。
她的臉色雪白,面無表情地看向床頭櫃。
冰桶里放著剩下半瓶的香檳,兩隻水晶杯擺在托盤上,像一對相依的璧人。
言在溪拉開床頭櫃,從裡面拿出昨晚用過的膠帶。
她想要什麼,都不需要去藏。
只要告訴謝凜,把這東西用在她身上,他就拿來了。
言在溪打開床頭燈,拿起深綠色的香檳酒瓶,她歪著頭,借著床頭燈的燈光,看到了瓶頸處殘留的指紋。
但她並不著急,她將酒瓶上的指紋印都看過後,又拿起謝凜用過水晶杯。
她在水晶杯上,發現了一枚更完整的指紋。
她這才撕了一段透明膠,覆蓋了上去。
再捏住膠帶邊緣,慢而輕晃地重新揭開透明膠。
這樣細緻的取指紋動作,她在實驗室里,重複過無數次。
一枚完整的拇指指紋,就轉印在了膠帶上。
言在溪對著陽光,確認指紋的紋路清晰,且根根分明。
她把膠帶光滑的一面,卷在自己的手指上。
她拿起謝凜的手機,將膠帶上的指紋脊線,對準了指紋識別的感應區。
屏幕解鎖了。
言在溪點開通訊錄,找到了謝觀玉的名字。
謝凜對自己母親的備註,就是謝觀玉。
言在溪按下撥號鍵。
電話被接通的瞬間,還未等謝觀玉出聲,言在溪就開口了。
「謝女士您好,我叫言在溪。」
從昨天起,她就在組織語言,她要以最清晰明了的方式,告訴謝觀玉,她找上門的用意。
言在溪說的是華語,這樣除了告知謝觀玉,她的名字之外,她就不用再自報家門了。
而使用華語,會天然地拉近她與謝觀玉之間的關係。
然而,在言在溪報上自己名字的瞬間,手機的另一頭爆發出高亢嘹亮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
穿透力極強的尖叫聲把言在溪嚇了一跳。
她連忙捂住手機音響部位,避免裡頭的聲音,被在浴室里的謝凜聽到。
*
瀾北,某處臨海度假別墅里。
謝觀玉正窩在一張能躺下四個人的巴洛克大床上。
一大清早被手機鈴聲吵醒,她並不高興。
但看到是自己兒子打來的電話,她又美美的接起了電話。
聽到兒子的手機里,傳來女人的聲音,而且還是一個華國女人。
對方一開口,就是標準的京片子,謝觀玉在狂喜之下,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聲帶。
「啊啊啊啊啊!你是活的嗎?給我證明,你不是豆包!」
謝觀玉一個仰臥起坐,上半身從從床上彈起來。
為了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她伸手就往睡在她身上的老男人腰上,狠狠擰一把。
帕拉克王公猛地驚醒,他撐起上半身,一副防禦的狀態。
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睡意消散全無,刀削斧鑿般俊美的容顏充滿了攻擊性。
他環顧四周,發現並沒有不法分子闖入,再看身旁的妻子正興奮地拿著手機道:
「你什麼都不用說!我已經猜到了你的來意,五年前,你和凜凜有過一夜,你一走了之,五年後攜天才萌寶歸來!」
謝觀玉一手捂著自己的胸口,激動到整個人要背過氣去。
「小溪,媽會給你做主的!」
言在溪懵了兩秒,「啊,不是,媽,不對!!」
她都要被謝觀玉給繞進去了,言在溪閉上眼睛,用手指戳著自己的眉心。
她吸了一口氣,「阿姨,你還是先把番茄小說關了吧。」
謝觀玉在手機裡頭還不死心,「真的沒有天才萌寶嗎?」
言在溪聲音溫吞,把兩人之間的對話,帶回正題。
「謝女士,我現在確實是遇到了一件很棘手的難題,有一件重要文物《山河裂》,被人違規帶到了公海上,今晚就要進行拍賣了……」
她後頸的寒毛,突然間一根根豎了起來。
言在溪怔了一下,她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出現了,被大型食肉凶獸鎖定的戰慄。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床尾的謝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