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剛沖完澡出來,身上攜帶著濃重的水汽。
他披著黑色浴袍,腰帶虛繫著,隱約可見那朵黑玫瑰,在他胸前妖冶綻放。
濕透的頭髮色澤更加漆黑。
他的發梢還在滴水,一滴,兩滴,砸落在他冷硬的眉骨上,碎成更細小的水珠,沿著他深邃的眼窩,一路向下蜿蜒。
他站在床尾,眼神陰沉到可怕。
主臥內,光線明亮,他的臉上卻落著一道陰鷙的側影。
他的眼睛,像被泡在了浮著冰塊的冷水裡。
他走向言在溪,視線鎖定在這個女人身上。
他命人拿走了言在溪的手機。
此刻被她拿在手裡的手機,是他的。
他在浴室里隱約聽到了謝觀玉的聲音,在關閉水閥後,言在溪在和謝觀玉說什麼,他一清二楚。
從謝凜身上投落的陰影,籠罩在言在溪身上。
她被謝凜抓了個正著,卻未流露出絲毫恐懼,反而把手機,往謝凜面前,遞了上去。
吶,物歸原主。
她又沒偷,又沒搶,只是借用一下。
「你媽媽,有話要跟你講。」
言在溪的聲音,尋常而淡然。
謝凜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的「謝觀玉」三個字,移動到了言在溪身旁的床頭柜上。
深灰色的絲絨檯面上,擺著喝了一半的香檳,和兩隻用過的水晶高腳杯,以及一卷透明膠帶。
看到那捲透明膠帶,謝凜就明白了,言在溪是如何給他的手機解鎖的。
「嗤!」
謝凜嗤笑出聲,危險的笑聲從喉嚨里震出。
他在營地里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他以為自己足夠警覺,卻被這個女人騙了過去
「這種時候,能來一杯冰鎮得剛好的香檳,就好了!」
她在泡澡的時候,隨口一句感嘆,卻是往他身上,種下心錨。
昨天下午的時候,言在溪就已經在計劃著,如何獲取他的指紋。
冰鎮的香檳曾滑過他的肌膚,他在玻璃杯上,留下了完整的指紋。
言在溪見他不接電話,她伸出手,抓住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
她輕輕拉拽,謝凜坐在了她身旁,她把手機貼在了男人的耳朵上。
「凜寶!」他的母親在他耳邊撒嬌。「今晚的那什麼拍賣會,你必須把《山河裂》拍下來。」
謝觀玉的聲音決絕,「我不管你花多少錢,我決不能讓天下第二書,落入扶桑人手裡!」
謝凜垂下濃密的睫羽。
昨天早上,當他對言在溪說,他對那什麼《山河裂》不感興趣的時候,言在溪的小腦袋瓜里,在想什麼?
她一定是在想,傻der~他對《山河裂》感不感興趣,一點都不重要。
在她被謝凜抓到的這一刻,帕拉克家族出手干預《山河裂》拍賣這事的結局,就已經被言在溪寫好了。
「這事跟我無關。」謝凜冰冷回絕,「你找其他人代理拍賣的事。」
他和自己母親說話,絕情得不留任何餘地。
謝凜抬眸,琥珀色的眼眸,猶如大型貓科動物的獸瞳,睥睨著面前的女人。
「誰找你的,你就去找誰。」
謝觀玉敏銳地察覺到,謝凜的語氣有些不對勁。
她的兒子,從來都不是個意氣用事的人。
「凜凜,你怎麼了?是有起床氣,還是大姨夫來了?」
謝觀玉關切詢問:
「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呀?你身上哪難受了,不准忍著哦,趕緊找醫生看看。」
說到這,謝觀玉還是不放心,她轉頭叮囑坐在她身旁的帕拉克王公。
「凜凜的聲音聽著不得勁呢!他是不是受了傷,又憋著不跟人講?你快去通知查猜,讓他給凜凜找醫生。」
謝凜想把電話掛了,他現在並不想搭理自己的母親。
然而手機的另一頭,換成帕拉克王公接聽了。
王公優雅低沉的聲音傳來:「謝凜,你媽媽想要的東西,你去給我買下來,錢我來出,沒有預算上限!」
王公的聲音攜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謝凜嗤冷地笑了一聲,俊容沉鬱得要滴出水來。
「我不干。」
「你說什麼?」帕拉克王公的聲音,瞬間降至冰點。
謝凜一字一頓地開了口,「第一,華國有句古話叫,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第二。」謝凜眯起狹長深諳的瞳眸,聲音更冷了,「誰的老婆,誰去哄。我不負責做代理。」
言在溪覺得,帕拉克王公能在手機另一頭氣暈過去。
於是,她就把手機從謝凜耳邊拿走了,她把帶著男人體溫的手機,貼在自己耳邊。
言在溪簡明扼要地開口,「王公大人,我可以作為您的代理人,參與《山河裂》的競拍。」
可她還沒把話說完,她手裡的手機,就被謝凜奪回了。
手機通話被謝凜掛斷,與手機一同,落入被絲絨被單上的,還有言在溪。
有幾滴水珠,從謝凜的頭髮,濺落到言在溪臉上。
他身上的水汽,像一場小型暴雨,攜帶著好聞的雪鬆氣息。
*
瀾北·海邊別墅
帕拉克王公手裡拿著被掛斷的手機,他的俊臉上,出現了和謝凜如出一轍的冷意。
「他掛電話了。」
帕拉克王公把手機還給謝觀玉。
謝觀玉抓起身後繡滿金線的巴洛克大枕頭,往帕拉克王公那張極俊的臉上,砸了過去。
「都怪你!!!」
枕頭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在帕拉克王公臉上,肩上。
他沒躲,任由謝觀玉朝他發泄一通。
「當年要不是你攔著我,不許跟凜凜說華語!我至於連孝道都教不了他嗎?
現在你滿意了嗎!他連媽媽的話都不聽了!」
帕拉克王公被抽了好幾下,只伸手去虛護著她。
「你輕點,別傷到手,你的美甲是剛做的。」
帕拉克王公拉住了愛妻的手,輕揉著她的手腕,「等謝凜回來了,我會教訓他!不論如何,他都必須尊敬你。」
謝觀玉的美眸里含著盈盈流光,她的聲音里,是被長期寵溺的嬌蠻,「只要他把那個小姑娘帶回來,我就不生他的氣。」
說到這,謝觀玉低嘶一聲,「那小姑娘說,她叫言在溪,這個名字,好耳熟呀!」
帕拉克王公眼裡的情緒沉了下去,「是引發機場事件的那個女生。」
被帕拉克王公這麼一提醒,謝觀玉徹底想起來想起來了。
「就是那個女生呀!凜凜和她在一起了!不對!」謝觀玉察覺到不對勁,她的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凜凜是把她抓住了!」
帕拉克王公俊冷的臉上充斥著上位者的威嚴,他隱隱擔心起來:
「小兔崽子!可別給我惹出大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