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芙先去買了兩匹布,又去買了兩斤肉,陪著傅不欺回了娘家。
說實話,她也有點緊張,頭一回陪夫君回門,也沒人教自己有哪些禮節,要是問傅不欺吧,他只會說不回門都行。
紀芙之前還皺眉:「不回門怎麼行呢?要是我們不回去,你爹娘他們肯定會有想法的。」
傅不欺目光幽幽:「他們不會有意見。」
紀芙卻很固執:「那不行,我們得入鄉隨俗……好吧,雖然這樣說有點不太恰當,但是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大家都做的事情,如果我們不做,那會顯得我們很另類,傅不欺,這樣很不好。」
紀芙只想過躺平的鹹魚生活,如果表現得特立獨行,還不知道會引來多少人的關注,她畢竟不是土著,萬一被人發現她來自另一個世界,不會把她給當成妖怪燒了吧?
因此紀芙只想低調做人。
既然她堅持要走流程帶著他回門,傅不欺便也乖乖的聽她的話,他們一起買了回門禮,喜氣洋洋的回到了傅家。
紀芙敲響了大門,不久,裡面傳來傅二郎中氣十足的聲音。
「誰啊?」
他打開大門,見到是紀芙與傅不欺,面色大變,一個屁股蹲跌倒在地。
紀芙想伸手扶一把,又覺得雖說傅二郎是自己的小叔子,但男女授受不親,於是她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傅不欺。
「你還不快去扶你弟弟起來?」
傅不欺笑了一聲,俯下身友好的伸出手:「弟弟,起來。」
「不……不勞煩兄長!」
傅二郎鯉魚打挺似的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也不知是不是摔得疼了,還是前段時間生病還沒好,他臉色蒼白,整個人都很無措,一雙手也不知道該怎麼放。
傅不欺收回手,笑眯眯的看著紀芙:「阿芙,弟弟不需要我扶。」
紀芙「哦」了一聲。
傅二郎咽了口口水,緊張的問:「你們……怎麼會來我家?」
紀芙說道:「今天是我帶著你哥回門的日子啊。」
傅二郎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
紀芙問:「爹娘在家嗎?」
傅二郎想說不在,可屋子裡的人聽到動靜走了出來。
「二郎,是誰來了啊?」
傅秀才的腿在這幾天好了不少,可以拄著拐杖走路了,他與妻子剛剛走出來,一見到屋門口站著的人,手裡的拐杖頓時驚的飛走。
若不是他妻子扶住了他半邊身子,他絕對會倒在地上。
傅秀才顫顫巍巍的道:「你們……你們怎麼會回來?」
傅二郎表情古怪的說:「今天是他們回門的日子。」
於是,傅秀才與傅夫人都像是生吞了只蒼蠅一般,臉色複雜的很。
紀芙來回看看三人,心裡頗為忐忑:「難道是我弄錯了,今天不是回門的時候嗎?」
傅不欺微微歪頭,唇角輕揚:「今天不是回門的時候嗎?」
「是,今天當然是!」傅秀才提起了一口氣,臉上擠出笑容,「我們早就盼著你們來了,現在真的看到了你們,實在是太、太驚喜了!」
傅夫人跟著點頭:「對對對,就是太驚喜了!」
傅不欺眸光流轉,若有若無的看了眼傅二郎。
傅二郎的臉上立馬露出笑容,只是笑著笑著,他又忍不住擦了擦眼角上的淚珠:「看到大哥和大嫂婚後第一回上門,我也真是……真是太高興了。」
紀芙看著公公婆婆還有小叔子幾乎是喜極而泣的模樣,她也難免動容,抬頭說道:「不欺,你和你家人的感情肯定很好。」
傅不欺溫柔頷首:「嗯,我和家人的感情很好。」
另外三個傅家人一頓,隨後通通都紅了眼睛,笑起來的時候,更像是哭了一般。
紀芙內心都生出了小小的歉疚,她應該多買點東西回門的。
傅不欺牽著紀芙的手上前,把東西遞了過去,他微笑:「這些是阿芙買的回門禮,你們喜歡嗎?」
傅家三人連連點頭:「喜歡喜歡!」
傅不欺垂眸笑道:「阿芙,你瞧,我說過的吧,爹娘他們很容易滿足的,你買的東西他們一定會喜歡。」
紀芙也悄悄鬆了口氣。
她本來還在擔心傅家人會不會喜歡這些東西,如今看到他們眉開眼笑的模樣,看起來是挺喜歡的。
傅夫人發抖的手接過了傅不欺手裡提著的東西,她一雙眼睛看向傅秀才。
傅二郎同樣手足無措的看向傅秀才。
傅秀才偷偷的看向紀芙與傅不欺。
紀芙與傅不欺微笑。
空氣里蔓延著奇怪的沉默。
傅秀才強迫自己繼續保持笑容:「要不……一起吃個飯?」
紀芙:「好啊!」
傅秀才:「……孩他娘,快去準備午飯,做豐盛點。」
傅夫人身上像是有刀在刮似的,扯了扯嘴角:「好,我這就去廚房準備。」
傅秀才扭頭一瘸一拐的走回去:「我想起來我得換藥了,我先回房換個藥。」
傅二郎同樣扭頭就走:「我想起來廚房的柴火不夠燒了,我去劈柴。」
傅夫人也趕緊轉身:「我去做飯!」
這三個人,頓時像是一個比一個更忙似的,都抽不出時間陪著回門的兒子和兒媳婦說話。
紀芙跟過去:「娘,我幫你一起做飯。」
傅夫人顫抖的擺擺手:「還是不用了吧!」
「用的,我頭一回婚後上門,不好干坐著什麼也不做,我做飯不怎麼好,但我可以給你打下手。」
傅不欺自覺的跟在紀芙身後。
紀芙伸出手抵在他的胸膛:「我之前給你買的糕點,你可以和弟弟一起分著吃,你去幫弟弟劈柴,廚房裡有我和娘就好了。」
傅不欺摸了一把她按在他胸膛上的手,眼眸微彎:「嗯。」
傅二郎縮在了院子的角落裡,拿起斧頭,不敢回頭。
他身後幽幽傳來一道聲音:「弟弟,我幫你劈柴。」
傅二郎手裡的斧頭一歪,差點劈到了自己的手。
廚房裡,傅夫人在炒菜。
紀芙則是負責生火。
傅夫人忍不住瞧了她一眼又一眼:「紀姑娘……」
紀芙抬頭:「您叫我紀芙或者阿芙就好了。」
「阿、阿芙。」傅夫人扯起嘴角笑了笑,「你和大郎成親後,日子過得怎麼樣?」
紀芙一笑:「挺好的呀,不欺很勤快,洗衣服、做飯的家務都沒少做。」
「你覺得他很好?」
「對呀,他很好,長得好看,說話的聲音好聽,而且溫柔體貼,會尊重我,聽我的意見,和他一起生活,我很高興。」
紀芙一字一句都透露著真心實意的歡喜,不似作假。
傅夫人神情卻越發的古怪,仿佛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院子裡,是另一番景象。
傅二郎汗如雨下,機械似的不停的劈著木頭,像是只有自己忙個不停,才不會被那可怕的惡魔盯上。
傅不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慵懶的靠著椅背,右腿搭在左腿上,懸空的右腳一下一下的輕晃著,悠哉悠哉。
他耳尖輕動,也不知道他是聽到了什麼好東西,眉眼彎彎,笑意淺淺。
傅不欺打開了一包糕點,輕聲道:「弟弟,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傅二郎渾身一顫,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是、是芙蓉糕。」
傅不欺唇角揚起一抹柔和的笑意,那雙幽深的眼眸漾開淺淺的暖意。
傅二郎緊張:「是紀……」
傅不欺微微偏過臉。
傅二郎:「是你的娘子!」
傅不欺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長長的眼睫輕輕垂落,目光落在掌心那塊芙蓉糕上,連周身清冷的氣息都化開了不少。
「嗯,是我的娘子。」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緩緩將糕點送入口中,清甜軟糯的滋味漫開舌尖。
傅不欺眨眨眼:「她好喜歡我。」
傅二郎偷偷抬眼瞧著他溫和的側臉,心頭卻暗暗發慌,總覺得他這般模樣,比任何時候還要讓人心裡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