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
紀芙本來以為自己是最拘謹的人,但她一雙眼悄悄地看過去,總覺得傅家三口人好像比自己還要拘謹。
她不動筷,老老實實的等著長輩先動筷子。
傅秀才與傅夫人卻都不動筷子,他們與傅二郎一起老老實實的看著傅不欺。
傅不欺也不動筷子,而是笑眯眯的看著紀芙。
紀芙沉默半晌,試探性的拿起筷子:「要不我們開吃?再不吃飯菜好像要冷了。」
傅不欺乖巧的「嗯」了一聲:「阿芙說的對。」
紀芙又懷著忐忑的心情,先動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
傅不欺便拿起了筷子,也夾了一塊紅燒肉。
傅家三口人立馬拿起筷子夾菜。
紀芙腦子裡茫然更多。
在她的認知里,在這個時代,家裡長輩的地位應當是高於小輩的,光是一個「不孝」的名聲傳出去,就能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然而在傅家卻像是倒反天罡似的。
難不成這是因為他們家兒子入贅了,所以有點不一樣?
紀芙腦子裡琢磨著事,一個不注意,手裡的筷子掉落在地。
她要去撿筷子。
傅不欺說:「我來。」
他彎下腰的剎那,「撲通」三聲傳來。
紀芙往周圍一看。
傅秀才、傅夫人,還有傅二郎在地上跪的齊齊整整,神色皆是驚恐不安,仿若是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傅不欺撿起了筷子,他像是壓根沒有看到傅家三口人誇張的動作,把自己的筷子給了紀芙,輕輕一笑。
「你先吃,我去洗洗。」
「不不不,你歇著,我去就好了!」
傅二郎情真意切,一雙眼裡霧蒙蒙的,好似是隨時都能哭出來。
傅不欺友善的詢問:「弟弟要去?」
「是,我要去,求求你了,讓我去吧!」傅二郎急切又害怕,在他的眼裡,仿若不能替兄長做事,就是十惡不赦的大過錯。
傅不欺微笑:「好吧。」
傅二郎鄭重的接過筷子,跑到廚房裡去洗筷子了。
紀芙看看還跪在地上的兩個長輩,再抬起眼悄悄地看著身側的少年郎。
傅不欺卻根本沒有意識到哪裡不對勁,還把紀芙愛吃的那碗紅燒肉光明正大的端起來,放在了她的面前。
隨後,他朝著紀芙一笑。
紀芙欲言又止。
傅不欺後知後覺,遲鈍的看向跪地上那戰戰兢兢的兩個長輩:「爹,娘,地上涼,你們快起來。」
傅秀才與傅夫人顫顫巍巍的扶著對方站起來。
傅不欺向紀芙解釋:「爹娘年紀大了,腿腳不好,他們以前也總是這樣。」
傅秀才扯起嘴角笑了笑:「是啊,大郎說的不錯。」
傅夫人笑的比哭還難看:「我們腿腳不好,是老毛病了。」
傅二郎也從廚房裡跑了出來,雙手奉上洗的乾乾淨淨的筷子,緊張的牙齒在打架。
「我我我……洗乾淨了,兄長請用。」
傅不欺接過筷子,禮貌的道:「多謝。」
傅家三口人還是站的筆直,不敢多動,也不敢多接話。
傅不欺聲音溫柔:「坐下吃飯吧。」
他們三人似乎是得到了敕令,整齊劃一的坐回了凳子上。
傅不欺又直接把紀芙多看了兩眼的粉蒸肉從兩個長輩面前挪走,放到了她的面前。
紀芙:「……」
總覺得哪哪兒都有著說不出來的奇怪,卻說不出來究竟是哪裡奇怪?
吃完飯回去的路上,紀芙忍不住對自己的新婚夫君瞟了一眼又一眼。
傅不欺不解的微微歪頭。
正是晚風習習的時候,街上亮起了不少燈籠,街邊酒肆里喝醉了的男人們口無遮攔。
「二狗子,你又被你家媳婦打了?」
「別說了,晦氣!」二狗子一杯酒下肚,苦命的抱怨,「她說我不解風情,她想吃東西,我卻給她送水,她想賞花,我卻帶她去看殺豬,我問她想做什麼怎麼不直接告訴我?她居然說她已經用眼神暗示過我了,天可憐見,我哪裡能有這本事看懂她的眼神!」
所以他的半張臉上多了個巴掌印,這才鬱悶的出來喝酒找友人傾訴。
朋友哈哈大笑:「二狗子,懷孕的女人就像是母老虎,光是打你都算輕的了!」
二狗子又嘆氣:「我娘子懷孕是辛苦了,我挨她幾次打罵也是應該的。」
傅不欺聽著街上的喧鬧聲,若有所思。
紀芙又按捺不住的瞥過來一眼。
傅不欺牽上了她的手。
紀芙看了眼被握住的手,略微奇怪,抬頭看他。
傅不欺對上她的視線,想了想,又摸了一下她的臉。
紀芙越發奇怪,落在他臉上的視線沒有挪開。
傅不欺輕輕抿唇,仿佛心有疑惑,當發覺他們已經走到了一個無人經過的巷子,周圍沒有其他人時,他又像是明白了什麼,唇角上揚,眉眼一彎。
於是,紀芙看著身形頎長的少年俯下身來,在她的唇角上親了一下。
紀芙被嚇了一跳,慌忙看看附近,不見其他人的身影才鬆了口氣。
她又羞又惱:「這還在外面呢,你做什麼?」
傅不欺笑意溫柔,嗓音溫和:「你一直在看我,就像是洞房的時候一樣,你想親我。」
紀芙略微沉默,又看著他年輕的面容,心中想他到底是年紀小,不諳世事也正常。
一旦想到自己老牛吃了嫩草這回事,她突然覺得他再做更過分的事情也是值得原諒的。
紀芙輕笑出聲:「我一直看你,是因為我有件事情想不通。」
傅不欺問:「何事?」
紀芙眨眨眼:「你家人對你的態度,怎麼那麼……畢恭畢敬?」
「畢恭畢敬」這四個字,還是她好不容易想出來的形容詞。
傅不欺眉眼柔和:「爹娘說我身子不好,得細心呵護,若是我出了什麼事,他們也活不成了,弟弟怕爹娘活不成了,所以對我也很好。」
傅不欺看著是身子羸弱,弱柳扶風似的,偏偏性情乖巧,更是惹人憐愛。
他爹娘愛護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紀芙才認識他第一天,就忍不住把人招上門當夫君了。
只不過外人都不知,傅不欺這人外表看著消瘦,在床上脫下衣服後卻是力氣很足。
紀芙心裡又在隱隱發熱,她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縫。
傅不欺盯著兩人的手,再看著他們的手變成十指相扣的模樣,心中隱隱生出新奇之感,手指用力,與她扣的更緊。
紀芙清清嗓子:「好了,我知道了,你家裡人對你很好,那我們有時間就經常回去看看他們,多孝敬孝敬你的父母。」
傅不欺微笑:「好。」
另一邊的傅家。
三個還沒有從恐懼里緩過來人突然寒意上涌,整齊的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