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錚將食盒裡的飯菜拿出來。
又將柳如煙帶來的酒倒了一杯出來聞了下,桂花釀,聞著還不錯。
他將斟滿的酒杯推到法斯離面前,「阿離喜歡喝酒?」
漫不經心的一句問話讓法斯離不禁打了個冷戰,他從雙臂中抬起頭。
瑩潤的眸子看向裴錚,楚楚可憐地搖著頭。
「不喜歡……」
少年嗓音帶著輕微的哭腔,像是受了委屈,他伸手想去拉裴錚的手。
卻被裴錚輕飄飄避開。
男人就那樣看著他,嘴角噙著笑:「阿離喜歡喝酒。」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法斯離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在陳述還是在問。
「夫君……」法斯離紅著眼叫他,「你抱抱阿離。」
小社恐害怕是真的,但是他懂得拿捏裴錚也是真的。
以往他惹裴錚生氣了,服個軟再輕聲細語地討好兩句就能換來一絲寬恕。
他以為這次多少應該也有點用。
可裴錚只是沉沉地看著他,淚眼朦朧間他看到男人性感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像是要吃人。
法斯離有些害怕。
裴錚看了眼他面前的酒杯,最後還是心軟地將酒杯拿了回來。
「先吃飯。」他將筷子遞給法斯離,「這可是阿離的舊情人特地帶來的。」
真是沒想到啊,他的阿離居然還有這麼一位舊情人。
甚至還是妾有情,郎無意呢。
法斯離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解釋一下,不然以裴錚的醋勁他真的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他真誠無比地張了張嘴,「不是舊情人,是以前長輩定的娃娃親,如今身份換回來了就不作數了。」
怕裴錚還不信,他語氣有些急切,「我同她沒有感情的,而且她也不喜歡我,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她心中自有丘壑,並不會陷入兒女情長,所以我跟她真的沒什麼。」
法斯離真的想不通,為什麼一個男人的醋勁能大到這種地步,大到他快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裴錚不知道信沒信他的話。
只是將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飯。」
看著碗裡的菜,法斯離不知道該不該吃。
他抬眸望向男人,對方卻不看他。
法斯離憋著淚拿起筷子,手微微發顫,不知道是怕的還是……
酒樓的菜很好吃,所以他昨天晚上吃得不少。
可此時吃起來他卻覺得乾澀難咽,才吃了兩口法斯離就放下了筷子。
裴錚掀眸看他。
明明一句話也沒說,他卻很明顯感覺到對方強悍的壓迫感。
他抽噎著拿起筷子又吃了兩口。
最後實在吃不下了,他可憐兮兮地看著裴錚。
裝可憐,小社恐最會了。
裴錚見狀,將酒杯推了過去。
「既然吃飽了,那阿離就喝點東西潤潤嗓子吧,別辜負了人家一番好意。」
這酒裴錚品嘗了,不辣,只喝幾杯不至於傷身。
他就那樣淡漠地說著話,似乎什麼都不放在心上。
法斯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不懂酒,他只知道難喝。
只要是酒都難喝。
他喝完一杯,裴錚立馬倒上第二杯。
法斯離不想喝,可是對上裴錚的眼神,他又害怕。
現在雖然也難受,但是比起先前,已經好上太多了。
他乖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裴錚不語,只是默默地倒著。
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直到第五杯,法斯離動作已經完全遲鈍了。
他拿著酒杯坐在那,仿佛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幹什麼,大腦出現了一片空白。
隨著酒意蔓上來,醉意逐漸攀上少年的眉眼,眉目朦朧迷離,面頰浮上一層薄紅,那張本就生得穠稠漂亮的臉像浸了上好的胭脂。
他呆愣地坐在那垂著頭,彎長的睫羽投下一片陰影,帶著幾分倦軟,唇瓣被酒水浸得愈發紅潤。
裴錚坐在那巋然不動,可目光卻沉沉地黏在他的臉頰上。
那雙漆黑的眸正翻湧著想將人狠狠掠奪的熾熱和占有。
男人突然開口,聲音里藏著一股瘋勁。
「阿離,過來。」
法斯離低垂著的頭似乎在思考,思考清楚男人的意思後他抬起頭。
漂亮的眼睛此刻蒙了一層水汽。
他眨了眨眼,半晌才做出動作,遲鈍地站了起來。
忽地,他微不可察地呼吸重了一分,有些委屈地看向男人。
見對方不為所動,他又只能委屈地主動走過去。
他站在裴錚面前,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叫自己過來,就呆滯地站在那,水潤的眸子自上而下地望著裴錚。
裴錚拍著自己結實有力的腿,「過來,夫君抱。」
法斯離垂眸看了幾秒,腦海中似乎閃過了什麼,他方才是不是要男人抱來著?
如果是的話,那男人此刻的舉動豈不是成全了他。
法斯離抿著唇,最後坐了上去,剛坐在男人懷裡他就掙扎著要站起來。
裴錚冷眸禁錮住他。
法斯離眼淚直往下掉,似乎不明白裴錚為什麼要這麼狠心。
裴錚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沉聲問他:「阿離拋棄夫君,錯了嗎?」
小可憐想說沒錯,可是對上裴錚那雙眼他又不敢了。
只能順從地點點頭,聲音乖軟:「錯啦。」
「阿離以後還敢拋棄夫君嗎?」
「不敢啦……」
「阿離的夫君是誰?」
「裴錚。」
「阿離是誰?」
「裴錚夫君的夫郎。」
「阿離拋棄夫君,這是大錯,夫郎犯錯了要怎麼辦?」
「任夫君處罰……」
「這是阿離自己說的,阿離要自己接受,對嗎?」
「……」
對。
夫郎張了張嘴,發出幾不可聞的應聲。
…………
如果有人問法斯離做過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麼,那他大概率會說:惹裴錚生氣。
因為生氣的裴錚是不會留情面的,他不打人不凶人。
但是做出的事情卻比打人凶人嚇人得多。
法斯離深有體會。
要不是因為他在這個世界死不了,他估計早就沒命了。
他感覺自己渾渾噩噩了好幾日,期間柳如煙好像來了,但是被人打發走了。
誰打發走的他不知道,因為那時候的他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法斯離有些後悔為什麼要找這麼個僻靜的地方了。
他住的這四周都沒什麼人家挨著,並非沒有人。
只是離得並不近,有個什麼動靜的人家未必聽得到。
當然,法斯離也不希望被人聽到。
但是他後悔住在這了,僻靜就代表著除非親朋好友特意串門。
否則沒人知道這間小院每天到底在上演著什麼。
有時候法斯離甚至都到了院門處,卻沒來得及有任何的動作。
下一秒他就被男人笑著抱了回去。
也是這次的事情讓法斯離知道,以前在莊子裡的時候裴錚是多麼的溫柔。
他企圖用自己身體不好的事情來博取同情。
可男人卻只是笑笑,然後扔出了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炸彈。
「阿離,祂不是很厲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