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錚離開前留了位醫術不錯的大夫當府醫,專負責法斯離的身體。
深更半夜的,大夫在看到法斯離燒得渾身滾燙的時候嚇了一跳。
連夜給他施針餵藥,一行人進進出出忙碌了一整夜,總算是將人給穩了下來。
法斯離這場病來勢洶洶。
整個人懨懨的,像是缺失了什麼似的。
下人們擔心不已,每天都儘量陪著他給他說一些新鮮事情。
連大夫都嚇得一天為他診上四次脈才能安心。
「有他的消息嗎?」法斯離啞著嗓子問。
身邊的下人們面面相覷,大家都保持了沉默。
一個年輕點的小丫頭努力扯出一個笑,試圖緩和氣氛。
「公子別擔心,主子是個厲害人物,他肯定沒事的。」
臉色蒼白卻依舊難掩風華的少年低眉斂神,蒼白的臉上一絲血氣都沒有。
聽到小丫頭的話他淡淡的「嗯」了一聲。
沒再繼續追問,問了也沒用,這些下人也不知情。
而且,裴錚到底是真的出去辦事情了還是不要他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這些小廝丫鬟又知道什麼呢。
下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道要怎麼安慰。
一個小廝在他面前抖了個機靈,「公子,你知道嗎?今天書肆可差點打起來了。」
他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企圖引起法斯離的注意力。
法斯離抬眸,勉強扯出一個配合的笑:「為什麼?」
少年臉色白得像紙,饒是如此,一個勉強的笑也能讓人不禁失神。
小廝回神後立馬手舞足蹈地跟他描述在書肆看到的場景。
「公子的那本聊齋之倩女幽魂實在是太好看了,大家都搶著去買。」
「結果今日只剩下最後一本,有幾位客人為了搶那本差點打起來。」
「後來還是白老闆出來周旋,事情才壓了下去。」
白老闆就是跟法斯離合作的書肆老闆,這位白老闆可是位奇女子,在這片挺有名。
說著說著,小廝眼裡亮晶晶的,「公子,您太厲害了,怎麼能想出這麼多精彩有趣的話本的。」
小廝一邊說一邊露出崇拜的目光。
那樣子可以說是將法斯離當成了偶像都不為過。
法斯離淡淡一笑,解釋了一句:「不是我寫的。」
「我不過是個宣傳的。」
丫鬟小廝都聚在他的屋子裡,聽到他這話,一個臉圓圓的小丫鬟立馬開口:
「那公子也很厲害,認識這麼多厲害的作者,公子也不差!」
法斯離將桌上的糕點遞給她,「嗯,我也不差。」
讓大家將糕點都分了以後法斯離就讓他們都下去了,他現在渾身都疼。
一點力氣也沒有,不過坐了半個時辰就坐不住了。
下人們見狀只好退了下去,房間裡只剩下法斯離和正在呼呼大睡的小狐狸。
他躺在床上,小狐狸則是蜷縮在他懷裡。
一人一狐就這樣相偎著。
過了幾天法斯離好了,但他沒閒著。
他振作起來又將一些故事全部寫出來,然後投到書肆,大賺了一筆。
只是錢再多,他似乎都開心不起來。
以前那人在的時候他討厭對方,甚至有些害怕。
如果人家真的走了,他居然開始不適應了,連開心都做不到了。
再有半月就到過年的時間了,距離裴錚離開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
這段時間法斯離每天都泡在家裡。
他將西遊記給寫了出來,採取的是連載模式。
他曾經想過,西遊記肯定會有人喜歡,但是沒想到居然到了瘋狂的地步。
大家每天都去書肆蹲點,就為了早早地看到下一回。
書肆白老闆都來他這催了好幾回,感覺白老闆皺紋都快愁出來了。
「那些看書的都快把我門檻給踏破了,我實在是待不下去了,只能將攤子扔給手下的,來你這躲個清閒。」
白娉兒坐在外間,手上拿著糕點吃得毫不客氣。
舉手投足間也絲毫不拘小節。
法斯離看了她一眼,調侃她:「大老闆有錢賺還嫌累啊。」
白娉兒一聽眉毛都豎了起來,「有錢賺是好,關鍵是那些人都快把我店拆了,就為了抓緊看下一回。」
說著到,她笑得更歡,「別說他們了,我都想看下一回了,日日抓心撓肝的。」
「是我的不是。」法斯離起身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沓紙走過來,「喏,我豈會讓你白來一趟。」
「這上面是我這段時間寫的,一共三回,依舊分開賣。」
他話還沒說完,手上的紙就被白娉兒奪了過來。
白娉兒跟看到了金山似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紙張上面的字,生怕漏掉一個字。
看著看著,她連法斯離都忘記了。
整個人完全陷在了裡面。
法斯離失笑,他抱著小狐狸,也沒再管白娉兒。
就這樣過了約莫一刻鐘,白娉兒將手上的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每看一遍她似乎都能找到新的亮點,眼睛一直亮晶晶的。
過了好一會,她依依不捨地將紙張放下。
看向法斯離直呼:「妙哉妙哉,簡直是妙極了。」
法斯離懶懶地掩嘴打了個哈欠,開始下逐客令。
「如此妙,那便回去慢慢研究吧。」
他這身體是越來越差了,精神也不大好。
大夫說是他思慮太重了。
法斯離對此不以為然,他又沒有什麼可思的,怎麼可能思慮過重。
聽到逐客令,白娉兒笑出聲,「你這人,都不讓我再躲一會。」
法斯離回她:「東西都到手了,哪還有躲的必要。」
左右白娉兒過來也是為了催稿,如今稿子到了,她也不怕被那群人圍堵了。
白娉兒連連點頭,「是是是,你說的有理。」
不過她沒著急走,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情。
「你之前托我問的事情有了一點消息,半月前有人曾經在茫雪山見過你說的那個人。」
法斯離抱著小狐狸的手一頓,指節不自覺地收緊。
「怎麼樣?」
白娉兒搖頭,「我的人只說偶然間看到過,覺得跟你描述的人有點像,但是沒太注意。」
「不過他們看到人的時候沒什麼問題,後來就沒消息了。」
法斯離的心好似被什麼東西拽著一樣,生疼。
這個消息沒有給他帶來多大的安慰。
半個月前,法斯離想了下,那段時間他好像生了場大病吧。
「多謝。」他輕聲道謝,聲音聽不出太大的情緒。
白娉兒擔心地看了他好幾眼。
眼前人看著年歲不大,一身乾淨溫和的氣質讓人總忍不住想親近。
當初她也是覺得看著法斯離順眼,加上他的故事新穎才跟他合作。
「他們看到人的時候是好的,想來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你寬心些。」
少年的臉色太白了,白得讓人總是忍不住擔心他會不會隨時暈過去。
法斯離點頭,「放心吧,沒有人比我更寬心了。」他故作輕鬆。
送走白娉兒後他終於忍不住躺床上,只覺得大腦昏昏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