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榛子是通人性的,見他這個模樣擔心地跳出窗戶去找了大夫。
大夫來看了眼,眉都快皺得能夾死十隻蚊子了。
又是一陣施針推拿才讓人舒緩過來。
大夫嘆了口氣,「公子,你要切記,情緒不能太過激動。」
法斯離笑著點頭:「我知道了。」
大夫又嘆了口氣,收好東西下去了。
旁人不知道,但是法斯離很清楚自己的身體。
看著弱,最近也經常生病,但是終究是要不了他的命。
誰讓他有外掛呢。
下人和大夫每天愁得飯都吃不下,只有他,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法斯離總是趁沒人的時候坐在院門口,就為了看有沒有人會路過。
過了許久,臉被風雪吹得通紅也沒等到想等的。
有一次被大夫看到了,狠狠地罵了他一頓。
從那以後法斯離也不敢再作了,他是不怕自己會死,但是宅子裡的人可不一樣。
不過,他白天容易被抓包,那就晚上去蹲。
所以法斯離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悄悄抱著手爐坐到院門口。
要是府里有人起夜,他就悄悄躲起來。
等人走了他再繼續坐在門口,一坐就是許久。
這天晚上,法斯離趁大家都睡下了,又悄悄跑到了門口。
他今日多備了兩個手爐,實在太冷了。
他還多披了兩件大氅,臉也拿毛茸茸的自製圍巾圍著。
遠遠看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個大雪人正蹲在門口呢。
法斯離無聊地蹲在地上畫了一個又一個鴨子,寫了一遍又一遍某個人的名字。
寫得他手酸了,脖子也跟著隱隱作痛。
他正想抬頭舒緩一下,一雙沾滿白雪的靴子出現在他面前。
法斯離盯著那雙鞋似乎在辨認什麼。
還沒等他辨認過來就看到那雙腿屈膝跪在地上,將他抱到了懷裡。
這人的懷抱很涼,應該說渾身都涼。
可法斯離卻覺得心是熱的。
他緊緊地回抱過去,聲音里還有些不可置信:「裴錚……」
幾乎是瞬間,男人的聲音響起。
「乖阿離,我在。」
男人的聲音很啞,啞得像沙礫,難聽極了。
可法斯離卻覺得這是他這兩個多月來聽到的最動聽的聲音。
他緊緊抱著裴錚,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滿面。
少年聲音哽咽著:「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回應他的是男人幾乎要將他揉進骨血的擁抱,裴錚將他抱得緊緊的,生怕他消失了一樣。
「不會的,阿離是我的,我不會離開阿離。」
法斯離哭得更凶了,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突然,他感覺肩膀一重。
裴錚好像將全部重量壓在了他身上。
「裴錚?」法斯離察覺到不對勁,他輕聲喚著。
無人回應。
法斯離慌了,連忙朝著裡面喊。
「來人,快來人啊!」
少年聲音充滿了害怕和彷徨,但他依舊努力保持冷靜。
他一邊朝著裡面喊,一邊將裴錚扶起來踉蹌地朝裡面走去。
屋裡的下人很快就被吵醒了,屋子迅速亮了起來。
大家看到他艱難地扶著一個男人時立馬上手幫忙,大夫也被薅了起來。
到了室內,法斯離才看清裴錚的慘狀。
臉色跟他的有得一比,鬍子長了不少,剛毅的臉龐有幾道口子。
看起來狼狽極了,而他此時正緊閉雙眼不省人事。
法斯離想起身給大夫騰位置,方便大夫操作,可裴錚的手一直緊緊拽著他。
法斯離用了力,但是沒掙扎開。
無奈,他只好儘量不妨礙大夫看病,拼命往角落縮。
只是手一直和男人的手緊緊牽在一起。
大夫迅速給裴錚想辦法取暖,平穩他的生命體徵。
眾人這一忙,徹底忙到了第二天中午。
大夫揉著眼睛,「公子,主子沒事了,就是又累又凍身上還有些傷導致昏過去了,好好養幾天就成。」
法斯離原本還強撐著的身體聽到這句話一瞬間鬆懈下來。
只覺得大腦一陣嗡嗡作響。
不過大夫看著他,似乎欲言又止。
法斯離頓時又緊張起來,「還有什麼問題嗎?」
大夫朝著床上的人看了幾眼,還是開口:
「我剛替主子檢查全身的時候發現他的左腿受了傷,因為救治不及時,只怕……」
法斯離白著臉,猛地用另一隻手拉住大夫的衣袖,「只怕什麼?」
少年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害怕。
大夫閉了閉眼,聲音有些乾澀:「日後只怕要跛行了。」
如果是別人的話他們可能沒這麼大情緒。
但裴錚是他們的主家,如今主家出了這種事情,是個人心裡都不好受。
畢竟兩位主子對他們這些人都很好,很仁厚。
裴錚正是壯年之際,那條腿日後卻只能跛行,這就意味著他以後有很多事情都會受限制。
法斯離嘴唇不受控制地輕顫著。
下人和大夫都一臉擔心地看著他,生怕他崩潰。
法斯離揮揮手表示沒事,又看向大夫:「辛苦大夫了,您先下去休息一下吧。」
他們這最重要的人可是大夫,大夫絕不能倒下。
大夫也沒推辭,被下人攙著走了。
法斯離看著明顯憔悴蒼老的男人,他只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想問裴錚到底去哪了,為什麼這麼久才回來,還給自己搞成這副模樣。
視線不自覺落在裴錚的左腿上。
那條腿以後就不能正常走路了,法斯離眼淚掉得厲害。
但是他不敢發出聲音,害怕吵到裴錚。
淚水模糊了視線,法斯離狠狠擦去臉上的眼淚。
視線突然落在裴錚的身邊放著的一個竹筒上。
那隻竹筒被主人護得很好,像是極為重要,上面的竹塞塞得嚴嚴實實的。
法斯離哽咽著將竹筒拿了過來。
他原本想著將竹筒打開,可是手剛放上去又頓住了。
這是裴錚的東西,且他此行很可能就是為了這個東西。
他要是打開不小心弄壞了,裴錚估計會很傷心。
法斯離將東西放了回去,確保裴錚醒來第一眼就能看到這東西。
裴錚這一覺睡得很久,整整五天五夜。
醒來的第一時間他喊的是法斯離的名字,「阿離……」
他扭頭,看到的是睡在身邊的夫郎。
夫郎眉眼倦怠,睡得極不安穩。
裴錚伸手溫柔地將人抱在懷裡鬆了口氣,他差點以為要失去他的阿離了。
他不敢吵醒法斯離,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眼裡是化不開的眷戀柔情,他幾乎是克制不住地吻在愛人唇上,想要以此來驅趕心中的懼意。
他動作輕柔,淺嘗即止,生怕將人吵醒。
過了一會,他猛地看向枕邊的竹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