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妱沒有半分遲疑。
「值得。」
「我愛他,所以值得。」
七公主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唇角一勾,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你可知世間男子之情,究竟是什麼?」
「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浮艷景致。」
「盛世安穩時,便可與你描眉許諾、海誓山盟,溫柔繾綣。」
「花開最盛之時,也最是畏寒。風雪一至,轉瞬凋零,說變便變。」
「世上最虛假的,便是情愛。從來不如切身利益,牢靠長久。」
虞妱脊背挺直,眉眼坦蕩,面對七公主冰冷通透的誅心之言,未有半分退縮,聲音清亮而堅定。
「我與謝懷瑾,從來不是這般錦上添花的緣分。」
「我們年少相識,他待我真心入骨,從未有過半分虛情。」
「世人逐利,但我所求是權勢金銀換不來的赤誠與真心。」
「我虞妱今生所求,便是他。」
「就算他日風雪漫天、世事難料,我虞妱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七公主定定望著她純粹執拗的模樣,又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微涼,帶著洞悉世事的漠然與威壓。
「哈哈,好一段令人感動的情。」
「可情字最是難解,也最是害人。」
「既然你將軍府素來最重情義,那往後需盡忠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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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他日心生異心,定叫你們嘗盡惡果。」
「一定。」
七公主輕輕拍了拍手,清脆掌聲落定,屏風後緩步走出一名十三四歲的青衣少女。
正是最擅奇術秘藥的白九微。
白九微踏入廳堂,目光下意識掃過滿堂眾人,視線驟然定格在溫潤俊朗的沈輕吾身上。
剎那間,她澄澈的眼底閃過一抹猝不及防的亮意。
耳尖悄然泛紅,心頭輕輕一顫,是少年人一眼心動的懵懂悸動。
她連忙收斂心神,垂首端莊行禮:「公主。」
七公主看破不說破,淡淡開口:「九微,說說你的想法。怎麼破謝懷瑾之局。」
白九微定了定神,壓下心口漣漪,條理清晰地緩緩開口:「早前宮中曾爆發穢亂宮闈大案,一名妃嬪私通內侍,龍顏大怒。」
「聖上為杜絕後患,下了嚴旨,命宮中所有太監連續四十四月月月查驗真身,嚴防假閹人混跡宮內。」
虞正山微微蹙眉:「月月嚴查,分毫不漏,那又何來規避之法?」
「自有辦法。」白九微淺淺一笑,語氣篤定自信。
「如今宮中淨身規制,只革除外核,留存本根。」
「外核消弭不見,便會判定淨身屬實。」
「我手中有獨門秘藥,可內服,能令男子外核萎縮,肉眼觀之平整無痕,與真正受過宮刑之人別無二致。」
「此藥可徹底斷絕生理機能,斷盡根本,任憑官員細查、月月核驗,甚至近身檢視,都絕無破綻。」
虞妱又驚又喜,連忙追問:「那此藥是否終身不可逆?懷瑾難道要一輩子這般模樣?」
「並非終身不可逆。」白九微輕輕搖頭,語氣穩妥。
「只需日日堅持服藥,便可長久維持萎縮無痕的狀態,瞞過所有查驗。」
「日後風波散盡,停藥慢慢調理,便可循序漸進恢復原樣。」
眾人聞言皆喜,懸著的心剛要落下,白九微話鋒一轉,神色驟然嚴肅,補上了最關鍵的硬性禁忌:「只是此方秘藥,有一個缺一不可的條件。」
滿堂瞬間安靜,虞妱心頭一緊,急聲追問:「什麼條件?」
「用藥之人,必須是純粹處子之身。」
白九微字字鄭重,半點不容僥倖。
「唯有元陽未泄、身子純粹之人,藥力才能完全吸收,做到完美偽裝、毫無破綻。」
「此事真相,絕對不能讓謝懷瑾本人知曉半分。」
「他正值少年血氣萌動之時,怕心神動搖之下,便會生出塵念,破了元陽。」
「到那時,藥力再也鎖不住肌理,一切謀劃盡數落空。」
「不會有好下場。」
「至少熬滿四十四個月,徹底度過聖上嚴查的階段,方能告知他真相。」
「在此之前,縱使眾人心中萬般不忍,也必須守口如瓶,讓他自認已是殘缺之身,靜心度日。」
「唯有這般,方能保他徹底平安。」
沈輕吾心頭一緊,立刻沉聲:「可誰知他是不是處子之身?」
這話落下,滿堂驟然一靜。
唯獨虞妱身軀猛地一僵。
前世。
謝懷瑾總愛貼著她的耳畔,嗓音沙啞晦澀,帶著極致的不甘與渴求,一遍遍逼問。
「我這輩子,從未享受過半分男女歡愛,不知其中滋味。」
「妱妱,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是什麼感覺。」
那根微涼的指尖,緩緩遊走在她肌膚之上。
帶著極強的侵占感,一遍遍試探。
「這是什麼感覺?」
分寸漸變,惹得人肌膚發麻,心緒紛亂。
「這樣呢?」
「是這個好?還是這個好?」
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床頭的紫檀木匣。
「還是這個?」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唇。
「妱妱,告訴我。」
「我想聽你親口說。」
字字句句,皆是他終生求而不得的遺憾。
驟然,虞妱眼前晦暗的前世幻象盡數褪去。
「他是處子之身。」
「謝懷瑾自幼守禮清正,定然清白無虞。」
前世的心疼與後怕盡數沉澱,化作今生無比篤定的堅定。
虞妱話音落下,滿堂懸著的心徹底落定。
只要謝懷瑾身子清白,這樁逆天改命的計策,便有了萬全把握。
白九微略一沉吟,開口道:「我願獻出秘藥。只是,我出手相助,亦有一個條件。」
七公主聞言,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沒救了。這丫頭是真沒救了。
一聽便知她所求為何。
她素來冷眼慧心,怎麼偏偏攤上這麼個戀愛腦的閨中摯友。
罷了,尚在掌控之中。
隨她吧。
「什麼條件?」
「我要他娶我。」
「結兩姓之好,亦可固我盟約。」
「今後同舟共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白九微指了指立在一旁的沈輕吾。
「成婚之後,不得納妾,不得收通房,不得置外室,餘生諸事皆須聽我安排。」
沈萬山先是一愣,轉瞬哈哈大笑,眉眼舒展,滿心皆是妥帖與慶幸,當即拍板應下:「這個好辦!天大的好辦!」
「我這兒子,是沈家最沒心機、最單純無用的一個。」
「從小到大頭腦簡單,半點沒遺傳到我半分城府與眼界。」
「我日日憂心他的婚配,怕他心性愚鈍,日後尋不到良人。」
「如今能得九微姑娘這般身懷絕技、心思縝密的奇女子垂青。」
「是他三生修來的福氣,更是沈家撿了大便宜!」
沈輕吾當場僵在原地,耳根通紅,又羞又氣,哭笑不得地開口辯駁:」爹!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到底是不是您親生兒子?」
「哪有親爹當眾貶損自家孩兒,說我愚鈍無用的?」
「我還要不要臉面了!」
白九微見他窘迫失態、手足無措地立在原地,心下暗道:倒真是憨直可愛。
沈萬山擺了擺手,笑得坦然:「為父句句屬實。」
「九微姑娘聰慧絕頂、身懷奇術,心性格局遠勝常人。」
「是你高攀了。」
說罷,他又轉頭看向白九微,語氣懇切溫和:「只是我這孩兒心思直白,性情單純。」
「不通風月情趣,怕是有些木訥,姑娘當真不嫌?」
「我不嫌棄。」
「心性純粹、坦蕩赤誠,於我而言,便是最好的品性。」
純情好。
純情才好。
白紙一張,無師無徒,往後一筆一畫,都由她親手來教。
教成什麼樣,便是什麼樣。
她袖中恰藏著前日新煉成的一丸藥。
名為醉春。
她原還愁拿誰試藥,如今倒是有了個好去處。
想想就很期待呢。